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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高楼怅望,暗许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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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怅望,暗许余生

马车辘辘,缓缓驶出巍峨宫门。车帘轻垂,隔绝了身后整座繁华又冰冷的唐宫。郭莀静坐其中,心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平静与坦然。

她觉得自己本就不属于这朱墙之内,不属于帝王的方寸牢笼。生于乱世,辗转浮沉,入过两朝后宫,甚至不久前刺伤皇帝。如今能保全性命,远离纷争,落得一处清净之地带发修行,已是乱世之中莫大的幸运。

此时此刻,应天门城楼之上。

李存勖孑然一身,凭栏伫立,长风拂动他的衣袍。他目光沉沉,遥遥望着那辆青帷马车缓缓驶离宫门,渐行渐远。

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般翻涌心头。灭梁初见那日,只觉她惊为天人,又是那般娇弱与孤冷,一眼便刻入心底。谁也未曾料到,往日温顺承欢、静默相伴的人,到头来,竟会手持利刃,当面质问他,决然刺向龙躯。

细细想来,他与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孽缘。

倘若不曾灭梁,便不会与她相逢。她依旧是梁帝朱友贞的嫔妃,不会国破家亡,不会屈辱侍敌,更不会落得今日远离红尘、遁入空门的结局。

大抵是错的时辰,遇上了动心之人。有缘相逢,终究无份相守。

她容色绝代,才情满腹,当世少有。若是相逢太早,无关家国对立,无有血海深仇,一切会不会全然不同?

可现实从无如果。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倾覆家国的血海深仇,还有那个无缘来世的孩儿。

层层纠葛,步步两难。

他赐她法号誓正,送她入麟趾寺清修,予她一世安稳,已是他身为帝王,能给出最体面、最稳妥的结局。

他与她朝夕相伴不过短短数月,可朝夕相处的点滴、爱恨纠缠的日夜,却漫长如同数载光阴。

恍然间总觉,二人羁绊早定,大抵在前世,便有一段不可言说的宿命牵绊,才会于今生乱世,相遇、纠缠、伤情、别离。

风过城楼,寒意浸骨。

帝王静默凝望,一言不发,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怅惘与悔憾。

应天门城楼下,宫门暗影之中,李继岌静立在朱门之侧,擡眸凝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青帷马车,目光绵长而幽深。

这些时日,从听闻郭莀痛失孩儿、凄然小产,到父皇龙体受损,再加宫人内侍零碎细碎的只言词组,零碎线索交织拼凑,他已然大致猜透了前因后果。只是他从不知晓,这一切风波的始作俑者,竟是自己的生母刘玉娘。

在他眼里,郭莀从来不是悖逆犯上的罪妇。反倒敬佩她的刚烈风骨,深知定是父皇有负于她,伤她至深,才逼得她竟把君王刺。是父皇灭了她的家国,杀害她腹中骨肉,断她最后一点温存念想,将她逼得出家修行。强行占有她,却从未珍惜过半分。

李继岌默默共情着她的苦楚,悲她身世飘零。心底翻涌着怜惜与不平,却又藏着一丝隐秘、卑劣、无人知晓的庆幸。

如今她奉旨离宫,带发修行,遁入麟趾寺。便是彻底脱离了后宫桎梏,挣脱了妃嫔的身份,再也不是父皇笼中之雀。这似乎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但只要父皇一日在位,她便永远是属于父皇的禁忌;唯有待到龙驭宾天,江山易主,她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从前,他身为皇子,日日祈愿父皇康健绵长。可自从御花园初见郭莀那日起,那份纯然孝心早已悄然变质。他开始隐秘盼着父皇早日驾崩,盼着时局更叠。既是解脱困于储位的自己,更是为了解放那个满身伤痕的女子。

少年储君此刻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与妄想,他在心底默默许下诺言:你先在庙里安心活着,等我将来登基、掌权,我会把你接回来,我会护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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