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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怯懦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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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懦

推开病房门,里面一片漆黑。江承镜心头一紧,摸索着打开灯——

“小洲?”

病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江承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看见了,在门边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小洲!”他冲过去,跪在地上。

江辞洲擡起头,漂亮的小脸苍白,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哥哥?”他小声问,声音嘶哑,“是你吗?”

“是我,是哥哥。”江承镜伸手想抱他,却触到弟弟冰凉的手臂和单薄的病号服,“你怎么在地上?这么冷...”

“我看不见了,哥哥。”江辞洲突然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睁开眼睛,闭着眼睛,都是一样的黑。我撞到椅子,找不到门在哪里,没有人来...”

他说不下去了,开始剧烈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压抑了一下午的恐惧终于决堤。

江承镜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想起医生前天的话:“高烧影响到视神经,有失明的可能,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他当时以为只是最坏的可能,不会真的发生。他的弟弟,那个喜欢趴在画板前一整天的弟弟,那个能分辨出十几种不同蓝色的弟弟...

“不怕,”江承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但平稳,“哥哥在这里。”

他把江辞洲整个抱进怀里,用自己尚显单薄的胸膛温暖弟弟冰凉的身体。江辞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把脸埋在他肩头,终于放声大哭。

“我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妈妈的颜色,天空,哥哥的脸...都没有了...”

江承镜抱着他,轻轻摇晃,像妈妈从前做的那样。他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那些温暖的光却照不进这间病房,照不进弟弟永恒的黑暗。

“你还有哥哥,”他低声说,下巴抵着江辞洲柔软的头发,“哥哥会当你的眼睛。你想看什么,告诉我,我画给你。”

江辞洲哭得抽噎:“可我看不见你画...”

“那我讲给你听,”江承镜说,声音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天空是什么颜色,云是什么形状,花儿开了几朵,我都讲给你听。一个字,一个字,把它们画在你心里。”

江辞洲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小手还紧紧攥着哥哥的衣服。江承镜抱起他,把他放回床上,用被子仔细裹好。他打来热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弟弟哭花的小脸。

“哥哥下午去哪里了?”江辞洲问,无神的眼睛“望”向江承镜的方向。

“去拿钱了,”江承镜简单回答,“以后每月都会有一笔钱,够我们在乡下生活。等你好些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乡下是什么样的?”

江承镜停顿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妈妈生前带他们去过一次郊外的农庄,他只记得有大片田野,有牛和羊,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有很多绿色,”他最终说,“妈妈说,绿色是生命的颜色。那里会很安静,没有这么多人,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房间。春天会有花,夏天能听见蝉鸣,秋天...”他努力回忆书本上的描述,“秋天稻田是金色的,像你最喜欢的橙黄色颜料。”

江辞洲静静听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永远。”江承镜握住他的手,十岁男孩的手握住七岁男孩的手,一个承诺在这触碰中无声传递。

护士进来送药,看见兄弟俩,眼神柔软了一瞬。“小弟弟该换药了。”

江承镜点点头,看着护士拆开江辞洲眼睛上的纱布,涂上药膏,换上新的。整个过程江辞洲都很安静,只是当纱布重新覆盖眼睛时,他轻声问:“哥哥,天黑了吗?”

江承镜看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又看看病房明亮的灯光。

“天黑了,”他说,“但屋里很亮。我在这里。”

那一夜,江承镜挤在弟弟的病床上,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只是这次,他整夜未眠,听着江辞洲不安的呼吸,看着黑暗中弟弟模糊的轮廓,心里默默重复着白天的承诺。

他会成为江辞洲的眼睛,成为他的光,成为他在无边黑暗中的向导。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他会牵着弟弟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城市渐渐沉睡。病房里,两个失去一切的孩子依偎在一起,在漫漫长夜中等待未知的黎明。江辞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哥哥怀里缩了缩,江承镜轻轻揽住他,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用自己尚显瘦弱的臂弯,为弟弟圈出一方小小的、暂时的安全天地

出院那天,天空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低垂的云层裹着湿气,沉甸甸地扣在城市边缘。

江承镜站在医院门口,左手拎着个半旧的蓝布旅行袋,右手攥着江辞洲的手,攥得很紧,指腹都硌出了红痕。七岁的弟弟戴着副大大的黑墨镜,几乎遮了半张脸 —— 这是江承镜用口袋里最后一点零花钱,在医院小卖部挑的最便宜款,只为挡住那双再也映不出光的眼睛,也挡住旁人探究的目光。

“哥哥,我们要去的地方,远不远?” 江辞洲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哥哥衣角,布料都被揉得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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