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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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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打谷场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减弱的风停,是突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把掐住了喉咙的、戛然而止的停。麦秆不再哗哗作响,马车上的布篷不再飘动,连远处林子里的虫鸣都像被人关掉了开关,整个世界只剩下月光、麦垛、马车,和二十步距离内的三个人。

沈清辞站在麦垛旁边,左手还攥着那张纸条,右手按着剑柄。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从她脚底生长出来的、怎么也拔不掉的刺。

灰衣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嘴唇上方蓄着一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腰束黑色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几个字,沈清辞看不清,但她注意到那块铜牌被磨得很亮,边角都被磨圆了,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他看着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姑娘。”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的,“久仰。”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灰衣人身上移到黑衣人身上,又从黑衣人身上移到陆云深身上,最后停在陆云深的脸上。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但他靠在车辕上的那只脚已经放下来了,两只脚都踩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要起跑的猎豹——不是要攻击,是要挡住什么。

挡住谁?挡住灰衣人看她?还是挡住她看灰衣人?

“这位是……”沈清辞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和她第一次在三家集茶棚里对陆云深说“没有”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云深沉默了一息。

“天璇阁总堂的人。”他说,“我父亲的旧部。”

灰衣人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在下赵铁衣,天璇阁内堂堂主。少阁主出门多日未归,总堂那边放心不下,派在下来接应。”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有分寸,既不让陆云深难堪,也不让沈清辞觉得被冒犯。但沈清辞注意到,他在说“接应”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尊重,不是关心,更像是一种……监视。

“接应?”沈清辞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半夜三更,在打谷场上接应?不用进客栈,直接在巷子里把人叫出来?”

赵铁衣的微笑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一瞬间,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清辞正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姑娘有所不知。”赵铁衣说,“天璇阁有些事务,不便在外人面前提及。少阁主出来多日,积压了不少需要他亲自处理的急事。在下只是奉命送一些文书过来,顺便接少阁主回总堂。”

他把“回总堂”三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沈清辞看向陆云深。

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握了一下——不是握拳,是张开再握紧,像是在压住什么东西。

“你要回总堂?”沈清辞问。

陆云深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褐色,像一块被雨水打湿了的石头。

“不是现在。”他说。

赵铁衣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被石头砸了一下的玻璃,细小的裂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

“少阁主,总堂那边已经等了您十天了。再拖下去,傅长空那边——”

“我说了,”陆云深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不是现在。”

打谷场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黑衣人一直没有说话,但他放在刀柄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拇指从刀柄上移到刀鞘的卡扣上,只移了一寸,但那一寸的距离,足够他把刀拔出来。

沈清辞的手也动了。不是拔剑,是把左手里的纸条塞进袖中,空出来的左手按住了腰间的铁钎。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赵铁衣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腰间的铁钎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铁钎不是兵器,但一个用铁钎当兵器的人,比用刀剑的人更难对付,因为她什么都用得起来,什么都敢用。

“少阁主。”赵铁衣的声音低了几分,收起了那层客套的皮,露出底下粗糙的、坚硬的、像砂纸一样的底色,“您知道在下的为人。在下不想做让少阁主为难的事,但总堂的命令,在下也不能违抗。总堂说了,请少阁主在两日内回总堂复命。如果少阁主不回——”

他顿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大印,印文是天璇阁的北斗七星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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