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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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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只记得靠在松树上,看着月亮从树冠的缺口里慢慢滑过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暗下去,看着陆云深的侧脸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她的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沉了下去,黑暗温柔地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她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一只鸟,是一群鸟,叽叽喳喳的,在头顶的松树枝上开了一场热闹的晨会。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直直地照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刺得她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身上。

不是靠着树,是靠着陆云深。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头歪过来,靠在她头顶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他的手还握着她的,一夜没有松开,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握得紧紧的,紧到她睁开眼的时候,手指已经有些发麻了。

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靠着,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

陆云深的呼吸很均匀,很沉,胸口一起一伏的,平稳得像潮汐。他睡得比前几天都沉——不是因为不警惕,是因为他知道,在她身边,不需要警惕得那么用力。

沈清辞又睁开眼,轻轻擡起头,从他的肩膀上移开。他的头失去了支撑,往下垂了一下,然后他自己醒了。

不是那种猛地惊醒,是那种慢慢睁开眼睛、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的、像猫一样的醒。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头看着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他没有松开。沈清辞也没有抽手。

“天亮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嗯。”

“该走了。”

“嗯。”

两个人同时说“嗯”,但谁都没有动。手上还握着,肩膀上还有对方体温留下来的余热,头发还缠在一起,解不开了,因为缠得太紧,强行扯开会疼。

陆云深用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不是兵器,是那种削水果的小刀,刀刃只有一寸长。他擡起右手,轻轻割断了缠在一起的头发。

几缕黑色的发丝飘落下来,落在松针上,像几笔不小心滴落的墨。一缕是她的,一缕是他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像两只长在一起的根。

他收起小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沈清辞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和碎叶,把右臂擡了擡——比昨天擡得高了一些,续肌散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要好。

枣红马已经醒了,正低头啃地上的青草,嘴角全是绿沫子。黑马站在它旁边,用鼻子拱它的脖子,像是在催它快点吃,吃完了好上路。沈清辞走过去,摸了摸枣红马的鬃毛,马擡起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脸,湿漉漉的,凉凉的。

她从马鞍下的包袱里摸出两块干粮,一块递给陆云深,一块自己啃。干粮还是硬的,但比昨天软了一些,可能是夜里受了潮。她嚼得很慢,一边嚼一边打量四周的地形。

昨晚天黑,没看清他们走到了什么地方。现在天亮了,视野开阔了,她发现她们已经走出了三家集的地界,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官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往东北,一条往西北。东北方向的路宽阔平坦,明显是官道的主干;西北方向的路窄一些,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灌木几乎要把路吞没了。

“走哪条?”沈清辞问。

陆云深从包袱里抽出郑瘸子给的那张羊皮地图,摊开在地上,用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下。三条路线,红叉的那条最危险但最近,绿圈的那条最安全但最远。地图上还有第四条线——不是路线,是一个点,标记在苍梧山正南方约五十里处,旁边写着一个字:“泉”。

“这个‘泉’是什么意思?”沈清辞指着那个点。

陆云深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可能是水源,也可能是地名。”他把地图折好收起来,“不管是什么意思,郑瘸子标记的地方,应该有用。”

他翻身上马,朝西北方向那条窄路走去。沈清辞跟上去,枣红马这一次没有落后,和黑马并排走在一起,两个马头几乎挨着。

窄路比看起来要难走得多。

路面铺的不是碎石,是那种从山上滚下来的不规则的石块,大大小小,棱角分明,马蹄踩上去打滑,每一次落脚都要小心翼翼。路两边的灌木枝条伸出来,刮在马鞍上、衣袍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撕布。沈清辞用左臂护着脸,枝条抽在手背上,留下一道一道红色的印子,又疼又痒。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窄路终于从灌木丛中挣脱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农田。

不是那种精心耕种的农田,是被人抛荒之后又被大自然重新占领的荒地。田埂还在,但田里长满了野草和荆棘,偶尔有几株野生的高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穗子已经枯了,干巴巴地垂着。远处有一间破败的土房,屋顶塌了一半,露出几根焦黑的椽子,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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