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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老宅的铜铃》

雨是从寅时开始下的,先是淅淅沥沥的几点,打在老宅的青瓦上,像谁用指尖轻叩。后来越下越密,汇成水流顺着瓦檐往下淌,在石阶上敲出“咚咚”的响,倒比堂屋里那座老座钟的滴答声还要急。

我缩在堂屋的太师椅里,裹紧了身上的夹袄。这是我第一次在陈家老宅过夜。三天前,远房的三叔公托人捎信来,说他身子骨不中用了,让我这个唯一还沾着点血缘的晚辈回老宅一趟,替他看看那些“老对象”。

“老对象”三个字,三叔公在信里写得格外重,墨都晕开了些。我当时正对着电脑屏幕改方案,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顿。陈家老宅在城郊的山坳里,据说民国时出过位做大官的,后来家道中落,只剩几进破败的院子。我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过一次,只记得院里的石榴树结着青果子,廊下挂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就发出哑哑的响。

此刻那串铜铃就挂在穿堂的门楣上,被雨水打得湿透,倒像是生了锈的泪。堂屋里黢黑,只有我带来的手电筒亮着圈昏黄的光,扫过积灰的八仙桌,桌角摆着个青花瓷瓶,瓶身上的仕女裙摆都快被灰遮住了。

“咳咳——”

里屋突然传来咳嗽声,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心里一紧,三叔公住的东厢房就在里屋,刚才我进去看过,他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陷在枕头里,只剩点微弱的呼吸。

我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晃着墙走。墙上挂着幅中堂,是幅残了的《松鹤图》,鹤的一只翅膀被虫蛀了个洞,露出后面泛黄的纸。走到东厢房门口,门虚掩着,咳嗽声停了,只剩下三叔公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在拉。

“三叔公?”我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霉味涌出来。

床上的人动了动,艰难地侧过脸。他的眼睛陷得很深,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我身上。“来了……”声音轻得像羽毛,“东西……在西厢房……”

“您说什么?”我凑近了些,手电筒往他脸上照了照,看见他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被喘息声盖了过去。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那只手枯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力气却大得惊人。“铜铃……摘下来……”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下,像是回光返照,“别让它在雨里响……会引来东西……”

话音刚落,穿堂的风突然卷着雨闯进来,门楣上的铜铃“当啷”响了一声,那声音不像铁锈摩擦,倒像是块冰砸在石头上,脆得让人心里发寒。

三叔公的手猛地松了,头歪向里侧,再也没了呼吸。

我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雨还在下,铜铃又响了几声,这次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铃舌上弹了弹,节奏古怪,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天亮时雨才歇。山坳里起了雾,白蒙蒙的,把老宅的飞檐都吞了半截。我找了村里的几个老人帮忙,把三叔公的遗体擡到堂屋的门板上。老人们看着院里的石榴树直叹气,说这树有年头了,当年陈家大小姐最喜欢在树下绣花。

“陈家大小姐?”我蹲在门槛上,看着他们用草绳捆门板,随口问了句。

“就是民国那会子的事喽。”蹲在我旁边抽烟的刘老汉磕了磕烟灰,烟杆是铜嘴的,磨得发亮,“听说长得俊,会画画,还会唱曲儿。后来嫁给城里的军阀,没两年就听说……没了。”

“没了?”

“说是病死的,”刘老汉往地上吐了口痰,“但村里老辈人说,是被军阀的大老婆害死的,尸体都没运回来。陈家老爷当时就疯了,守着这宅子,天天在西厢房里哭,后来也没了。”

我心里一动,三叔公说的“东西”在西厢房。

打发走老人们,我拿着手电筒走向西厢房。这院子比东厢房更破,窗纸烂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窗棂,像只瞎了的眼。门上挂着把大铜锁,锁芯都锈死了,我找了块石头砸了半天才打开,“哐当”一声,锁掉在地上,惊起几只蝙蝠,扑棱棱地从房梁上飞出去。

屋里比外面还暗,弥漫着股呛人的灰尘味。手电筒的光扫过,看见靠墙摆着个梳妆台,镜子蒙着层灰,照出个模糊的影子,吓了我一跳,仔细看才发现是自己。梳妆台的抽屉都锁着,只有最下面的一个没锁,拉开来,里面放着个红漆木盒,盒盖上烫着朵褪色的牡丹。

我把木盒拿出来,放在窗台上。雾稍微散了些,有点光透进来,照在木盒上。打开盒盖,里面铺着块暗紫色的绒布,放着支银簪,簪头是只蝴蝶,翅膀上镶着点碎琉璃,还有个小小的锦缎包,解开来看,是叠泛黄的信纸。

信纸是竖排的毛笔字,字迹娟秀,带着点颤抖:

“三月初七,他派人送了支银簪,说等打完这仗就回来娶我。院里的石榴树该开花了,去年的花落在你画的扇面上,我还收着。”

“四月廿三,城里来的人说他娶了总长的女儿,花轿从街上过,红得刺眼。我把他送的书都烧了,灰烬埋在石榴树下,倒像是给树施肥了。”

“五月十五,雨下得好大,铜铃响了一夜。我好像看见他站在穿堂里,穿着军装,帽檐压得很低。我喊他,他没回头。”

后面还有几页,字迹越来越乱,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他们说我疯了,把我锁在这屋里,铜铃响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叫我的名字……”

信纸的边缘有斑斑点点的褐色痕迹,像是干涸的泪,又像是血。我捏着信纸的手有点抖,突然听见穿堂的铜铃又响了,“当啷,当啷”,节奏和昨天夜里一样,一下,又一下。

擡头往窗外看,雾已经散了些,能看见穿堂的门楣。那串铜铃在风里轻轻晃着,铃舌碰撞的声音,竟和信里写的“他在叫我的名字”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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