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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黎明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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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不再来

消息传到太医院的第二天,温知妤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本不想听。那些议论像长了腿,在太医院的廊下、值房、药库之间跑来跑去,躲都躲不开。她去库房领药材,听见两个药僮在角落里嘀咕:“听说禹王殿下把兵权全交了,连谢家军的旧部都交出来了。”她低头走过,装作没听见。

她去给德妃请平安脉,德妃拉着她说了一阵话,末了叹了一句:“禹王殿下这回是真的要走了,连太后都拦不住。说是他自己请的旨,谁劝都不听。”温知妤的手顿了一下,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回到值房,关上门,坐在桌前,手里的脉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主动请的旨,不是被逼的。他把兵权交了,把谢家军的旧部也交了,把他在京城里所有的根基都交出去了。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打算向皇兄请辞,就藩。”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以为那只是说说,以为他不会真的走,以为——

她闭上眼睛,把那块石头攥得更紧了。

午后,她去给贤妃请脉。贤妃正和几个宫女说闲话,见她进来,住了口,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温知妤诊了脉,开了方子,正要告辞,贤妃忽然叫住她。

“温吏目,”贤妃的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禹王殿下的事,你听说了吧?”

温知妤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药箱的带子,点了点头。

贤妃叹了口气:“本宫听说,是殿下自己请的旨。兵部尚书在朝上弹劾他,他不辩解,不求饶,只说要交出兵权,自请就藩。”她顿了顿,看着温知妤,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本宫在宫里这些年,见过多少人为了权位争得头破血流,从没见过谁主动把到手的东西往外推的。殿下这个人……本宫佩服。”

温知妤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行了礼,转身出了宫。走到廊下,她停下来,靠着廊柱,闭了闭眼。风从宫廊那头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噤。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提起药箱,继续往前走。

他不是被赶走的。是他自己走的。是为了她。

她想起那晚他翻墙进来,满身风雪,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我想娶你”。她说“殿下不该来”,他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她说“我怕连累你”,他说“所以你怕的那些,我来想办法”。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可她不信。她以为他只是说说,以为他扛不住朝堂的压力,以为他迟早会把她推开。她没有信他,没有等他,甚至没有好好跟他说一句话,就把他推了出去。

他说“等我”,她说“不必再来”。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她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温知妤回到值房,收拾好东西,提前告了假。温母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她回来,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早就回了?”温知妤没有说话,低着头往屋里走。温母跟进来,见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知妤,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知妤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靠在母亲肩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温母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没有追问。温良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进了门,见妻子站在女儿房门口,朝他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温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从太医院回来就这样了,问她什么也不说。”温良恭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盏孤零零的灯,沉默了片刻。他走过去,在温知妤身边坐下。女儿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知妤,”他的声音很轻,“是不是……跟殿下有关?”

温知妤擡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他不是被陛下逼迫,”她擡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他自己主动请旨的,对不对?他是为了……为了避开流言,为了……不连累我。”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温良恭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他走也不全是为了你,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顾承聿这一走,交出去的不只是兵权,还有他在京城里所有的根基。一个亲王,手里没有兵,身边没有旧部,就剩一个空头衔,到了封地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可他还是要走。为什么?为了什么?答案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谁都能看见。

“他走,不只是为了你。”温良恭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可若没有你,他未必会走。”

温知妤低下头,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她想起那晚他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等我”。她没有等他,她把他推开了。她以为推开他,就是保护他,就是为他好。可她把所有的痛苦都推给他一个人扛了。他在朝堂上被人弹劾的时候,她在家里哭;他跪在皇帝面前请辞的时候,她在太医院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她却连一句“我相信你”都没有说过。

“娘,”她擡起头,看着温母,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不是做错了?”

温母搂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你没有做错,”她的声音很柔,“你是怕连累他,怕他为难,怕他因为你被人构陷。你做的那些事,是因为你心疼他。他做的那些事,也是因为心疼你。你们都没有错,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只是这世道,容不下两个互相心疼的人。”

温知妤靠在母亲肩上,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头一抽一抽地耸动。温母没有再说话,只是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良恭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哭,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想说“他会回来的”,想说“等他安顿好了,你去找他”,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一个太医,一个小小的太医院院判。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女儿的眼泪都擦不干。

过了很久,温知妤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擡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父亲和母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雪,“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温母看了温良恭一眼,点了点头。两人起身,走到门口,温母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温知妤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一动不动。温母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温知妤坐了很久,才伸手从枕下摸出那块石头。石头还是温热的,被她攥在掌心,捂得比他的体温还热。她低头看着石头上的纹路,想起他说过的话——“在西山捡的,看着好看,给你。”

他走了。为了她,把一切都放弃了。她不能去送他,不能见他,甚至不能让人知道她认识他。她只能坐在这里,攥着这块石头,等。等他走,等他到封地,等他安顿下来,等他……她不知道还能等什么。

她把石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京城都盖住了。她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他走的那天,会不会也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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