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廷辩 (1/2)
廷辩
十一月的朝会,比往常要冷肃几分。
天色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齐集泰极殿外,绯色朝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此起彼伏。今日的议题,众人心中都有数——西山递来的那道折子,昨夜已抄送各衙门。禹王请求朝廷增拨粮草物资,以应对日渐恶劣的天气和持久的剿匪之需。
沈砚之站在文臣列中,面色平静,手里的笏板握得端正。他昨夜将那道折子看了三遍,又将兵部、户部近期的奏疏翻了一遍,心里已有成算。
殿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皇帝升座,群臣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的声音尖细而悠长。
兵部尚书张大人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西山剿匪已逾两月,禹王殿下统兵三千,耗粮数万石,至今未能平定匪患。今又上折请增粮草,臣以为,此事需慎之又慎。”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御案,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张卿以为如何?”
张大人直起身来,声音沉稳:“陛下,剿匪之初,殿下奏称三千精锐、半月可定。如今两月已过,匪患未除,反倒折损不少将士。臣并非质疑殿下用兵之能,只是西山之事牵动京畿安稳,若迁延日久,恐生变故。况且户部已拨付不少粮草,再增拨,国库吃紧。”
户部尚书陈大人随即出列,点头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今岁各地收成平平,国库本就不宽裕。殿下在折中称‘时近入冬,天气日趋恶劣,粮草不继’,可当初出兵之时,为何不曾虑及入冬之事?若每遇困难便向朝廷伸手,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两位尚书一唱一和,殿内议论声渐起。有几位大臣微微颔首,显然认同他们的说法。
皇帝没有表态,目光扫过群臣,落在文臣列中:“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殿内安静了片刻。御史台列中,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举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沈卿请讲。”
沈砚之躬身行礼,直起身来,声音清朗:“陛下,臣以为,兵部、户部所言,虽有其理,却未审时度势。”
他转过身,面向张大人,不卑不亢:“张大人方才说,殿下当初奏称半月可定,如今两月未平,便以此质疑殿下用兵之能。臣敢问张大人,当初殿下奏报之时,可曾知晓匪众之中混有边军逃兵?可曾知晓这些逃兵深谙军纪、精通兵法?可曾知晓他们早在山中经营十余年,挖地道、设埋伏、挟百姓以为人质?”
张大人面色微变,沈砚之却不停,继续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岂能以出兵之初的预判,来苛责前线将领?若照此逻辑,当初朝廷派地方巡检围剿,数战数败,是否也要归咎于巡检无能?”
殿内安静下来,几位武将微微点头。
沈砚之又转向陈大人,语气依旧平和:“陈大人方才说,当初出兵之时为何不曾虑及入冬之事。臣斗胆问一句,殿下出兵之时,是九月。九月之西山,秋高气爽,谁能料到这仗会打到十一月?若殿下能未卜先知,早知匪众如此狡黠,早知山中地形如此险恶,他岂会只带三千兵马?”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至于国库吃紧,臣以为,剿匪之事,关乎京畿安危,关乎天子颜面。匪患不除,驿道不通,商旅断绝,百姓流离,这其中的损失,岂是几万石粮草所能比拟?若因吝惜粮草而致剿匪功亏一篑,致使匪患卷土重来,届时再想征剿,耗费何止十倍?”
陈大人脸色铁青,正要反驳,沈砚之却又转向皇帝,郑重行礼:“陛下,臣还有一言。”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讲。”
沈砚之直起身来,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臣听闻,近日朝中有人弹劾禹王殿下用兵不当,甚至说他养寇自重。臣以为,此言大谬。殿下自领兵以来,身先士卒,与将士同食同寝,数次亲临险境,这是养寇自重之人所为?殿下围而不攻,是为保护被匪徒挟持的百姓,不忍伤及无辜,这是养寇自重之人所为?殿下在折中只请粮草物资,未提一兵一卒之增援,这是养寇自重之人所为?”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字字铿锵:“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朝中却有人以流言中伤,以粮草掣肘。若此事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将士寒心?往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命?”
殿内鸦雀无声。张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砚之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来。陈大人面色青白交加,握紧笏板,终究没有出声。
皇帝坐在御座上,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轻轻搭在扶手上,目光从沈砚之脸上缓缓移开,掠过张大人、陈大人,最后落在殿外灰蒙蒙的天色里。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可那微微眯起的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他需要西山匪患尽快平定,京畿不能乱;可他又不愿看到禹王借此功绩在军中威望更盛。粮草拨与不拨,都是两难。可沈砚之的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迟疑,反倒显得他这个皇帝心胸狭隘、不顾前线将士死活。
“沈卿所言,不无道理。”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西山剿匪,关乎京畿安稳,不可因小失大。户部、兵部,即日筹措粮草物资,尽快发往西山。”
张大人与陈大人对视一眼,躬身应诺。
沈砚之也躬身行礼,退回列中。他面色平静,心跳却比平日快了许多。他知道,今日这番话,得罪了兵部和户部,也得罪了那些等着看禹王笑话的人。可他不后悔。他不为禹王,只为公道。
退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沈砚之走在最后,经过张大人身边时,张大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没有在意,只是慢慢走下台阶,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想起西山那个人,想起他出征前的样子,想起他在疫病中与士卒同食同寝的模样。他敬佩那个人,不是因为他战功赫赫,不是因为他位高权重,而是因为他把将士的命、百姓的命,看得比功绩更重要。这样的人,不该被流言中伤,不该被粮草掣肘。
他走出宫门,上了马车。车轮滚滚,驶过京城的长街。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是他身为御史的本分。西山剿匪关乎京畿安稳,关乎百姓生计,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马车拐进巷子,沈府的门楣出现在眼前。他下了车,进门,换下朝服,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秋风萧瑟,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口气,怎么也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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