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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异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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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画

立夏过后没几天,岭南来了一个包裹。

粗布,麻绳缠了好几道,没有署名,没有落款。驿站的人说是老汉送来的,给了钱就走了,长什么样没人记得。包裹在御书房案上搁了半个时辰,卫昭批完手头那道折子,才拿起来拆。

里面是一幅画。纸页发黄,边角卷起,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画上一个人,被绑在木桩上,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的是一件灰白色的囚衣,领口敞着,露出左肩。画工不算精细,但那个人的轮廓——肩膀的宽度、脖颈的弧度、低头的姿势——卫昭看了一眼,手指就停在了纸边上。

目光落在那个人露出的左肩上。肩胛骨下方,画着一小块暗色的痕迹,不规则的,像是用什么颜料点上去的。不是墨,颜色发褐,像干了的血。

她认得那个位置。那年断云岭,城墙上的流矢,箭头没入寸余,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一手。后来伤口好了,左肩胛骨下方留下一个凹坑,拇指大小。她摸过。他死了那天,她抱着他,手指按在那个凹坑上。那道疤,见过的人没几个。他穿铠甲看不见,穿便服也看不见。她,阿檀,苏辞。再没有别人了。

画这画的人,不该知道。

她把画翻过来。背面有字。一行小字,墨迹很淡,字迹歪歪扭扭的:“他在岭南。”旁边还有几道弯曲的线条,像是画废了又被涂掉的,墨迹极淡,看不太清。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像是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分着叉,又像是什么记号。线条旁边还有几个字,字迹比那行小字还淡,像写了后又擦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根断了。”

卫昭盯着这三个字,盯了很久。什么根断了?她想起温竹那封信——“根连着根,线牵着线。”那句还没弄明白,又来一句“根断了”。这两句话隔着千里,隔着好几个月,但用的是同一个“根”字。

她把画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坐下。拿起画再看一遍。那道疤还在。那行字还在。画这画的人见过那块疤,知道它长在什么地方。

她把画收进抽屉里,没有叫阿檀。

傍晚,谢沂桓来了。

御书房没有掌灯,光线暗了。卫昭坐在案前,面前没有摊折子。谢沂桓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走进来。

“岭南来了一个包裹。”卫昭说。她打开抽屉,把画递给他。

谢沂桓展开画纸。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画上的人低着头,头发遮着脸,看不清五官。他没有见过萧执,只在卫昭寝殿里见过一幅画像——她画的。纸上这个人,身形像,侧脸像。他把画翻过来,看见那几行字。

“根断了。”他念出来,声音不大。

卫昭没有说话。

“送画的人呢?”他问。

“找不到。驿站说是个老汉,给了钱就走了。没留名字。”

谢沂桓把画卷起来。“臣去查查。”

“不要声张。”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晃了两下。

隔了一天,谢沂桓回来了。

他把画放在案角,又从袖中抽出几页纸,摊在卫昭面前。包裹是从岭南一个叫白石镇的地方寄出来的。镇上人不多,问了一圈,有人说见过那个老汉,但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哪。驿站登记簿上没有发件人姓名,只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京城,长宁殿”。字迹是左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的。

卫昭拿起那几页纸,扫了一眼,放下。

“还有一件事。”谢沂桓停了一下。“臣在岭南的时候,见过一个人。驼背,脸上有疤。在驿馆门口,他从臣身边走过去,看了臣一眼。那一眼不像是路人看官员。”

卫昭靠在椅背上。她没有问“你确定”,也没有问“那人长什么样”。她信他。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臣只见过他一次。”谢沂桓说。“后来再没找到了。”

窗外暗下来了。卫昭把那幅画从案角拿过来,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根断了。

“继续查。”她说。

“臣会的。”

那天夜里,卫昭没有睡。

她坐在偏殿里,把那幅画铺在膝上。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人还被绑着,低着头,头发遮着脸。她还是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的脸长什么样。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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