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涌 (2/2)
卫昭没接话。她低下头,把镇纸下面那几页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不是在看内容,是在回避他的目光。他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了。
她把纸页放下,忽然说了一句:“北境最近有消息吗?”
谢沂桓愣了一下。北境这几年一直安稳,没什么值得专门问的。她忽然问起,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一切如常。”
卫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碗凉茶上,盯着看了两秒,又收回来了。
谢沂桓站在那里,看着她。他忽然意识到她问的不是北境的军务。她问的是别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
“秦萝的事,”他换了话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打算怎么办?”
卫昭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她最近出去得勤。你不可能没注意到。”
卫昭把纸页放下,擡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
“注意到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
谢沂桓看着她。他知道她不是没想法——她是不说。她一直是这样的。从七岁那年马车交错,他掀开车帘看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那时候她才七岁,坐在车里,看见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他。他说了句什么,她不记得了,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最后喊了他一声,喊的是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车走了,他没有回头。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穿着常服,头发束得紧,眉眼和七岁时已经不像了。但那种压得住事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退了一步。
“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手碰到门帘,停了一下。他想回头,忍住了,掀帘出去了。门帘落下来,晃了几下,停了。
卫昭坐在案前,没有动。
她把左手从纸页上收回来,搁在膝上。她的右手搭着左手,拇指慢慢摩着右手虎口。那里以前有茧,握剑握出来的。现在没有了。但她有时候还会摸那个地方,像是在找什么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她想起一只手。不是谢沂桓的。是另一只。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那双手递过水囊,递过干粮,递过刀。那双手在她面前松开过——从她肩膀上滑下去,垂在地上,手指还蜷着,没来得及伸直。
断云岭。风很大。她跪在地上,抱着他,他的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渗,热了一会儿,凉了。
她把拇指从虎口上拿开,两只手分开,搁在椅子扶手上,坐直了。
“阿檀。”她喊了一声。
阿檀从殿外走进来。“陛下。”
“把北境这几年的驻军名录拿来。”
“现在?”
“现在。”
阿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卫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什么东西啪啪响。她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