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赖 (1/3)
第3章 无赖
保安停好车回来,看见谢自年又蹲回了原来的位置,埋着头捧着手机,幽幽的屏幕光反射在脸上,像旁边公墓的淡蓝色景观灯,加上周身散发出来的强烈不爽以及怨念,不似鬼胜似鬼,瘆得慌。
谢自年用两根拇指打字,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保安干巴巴地挨过去,搓搓手正了下帽檐:“兄弟,你跟李先生……看起来有什么误会?不行找时间好好坐下来唠唠呗,你看你大晚上蹲在这里生气他也看不见。”
“我跟他起止是误会,那是孽缘!”谢自年按下发送,撒完气收了手机,呼出一口气,“大哥,我能在你这儿对付一晚不?我按五星级酒店的房费给你钱。”
“啊?”保安傻眼了,左右来回看了看,保安亭又小又窄,周围又黑又暗,“你想睡这里啊?看你细皮嫩肉的,我这儿就两张凳子你睡不习惯的,打个滴滴回家吧,啊,回家吧。”
谢自年瞅了眼自己的手臂。杨凯莉说当明星脸是名片,因此每个星期都会让他去美容院做皮肤保养。一张会员卡几万块,各种水乳精华往上脸上身上堆,要是没效果该去投诉美容院了。
转念想到了什么,谢自年突然笑道:“细皮嫩肉?我小时候睡在牛圈里长大的,这才哪儿到哪儿,这样,”他打着商量,“你给我张凳子也行,我坐在外面,不打扰你值班。”
保安瞬间肃然起敬:“牛粪……兄弟你到底做啥的?”
谢自年笑弯眼睛,真话假话掺着说:“演过鬼片还能是啥,我是个演员。”
“……少诓我,估摸着是大众脸,我才觉得熟悉。”保安拿了凳子出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门口。
一时找不到啥话题,保安平时值晚班没人说话,现在逮着个人,也不管熟不熟,开口又绕到李核的身上:“兄弟,你跟李先生咋认识的?咱俩唠唠嗑,说出来你心里也舒坦。”
谢自年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起凳子让背粘贴冰凉的墙体,视线越过合上的电动门,在那些亮起楼宇间徘徊。
医疗基地的灯被方方正正的窗户分隔城一块块,像会发光的棋盘,在夜色中显得异常的明亮。他眺望着那一栋栋高矮不一的实验楼,思绪像一片羽毛飘在半空。
今天来找李核,谢自年觉得自己正在下一盘棋。
而他自知,落子无悔。
“时间太长了,等我想想要从哪里说起。”
眼前的那些光倏忽间变成时空隧道,带着他飘回十岁那年。
十岁,太久远也太脆弱的年纪,脆弱到如同洒在白水河上的清冷月光,只要伸出手轻轻搅弄,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李核从小就爱干净,但家里没有洗澡的地方。夏夜闷热难耐,他会等白水镇的人都睡下了,将唯一一套搓洗到几乎透明又失去弹性的,变得松松垮垮的白色短袖和一条发灰的黑色长裤装进书包里,背在背上,一个人穿过寂静的白水镇,到白水河的最上游洗澡。
谢自年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夜晚,月光明亮。远处不时有土狗在吠,河岸边稻田里田鸡在咕呱咕呱地叫。谢自年就着月光摸到河边,看到了泡在水里的李核。
以为遇到了水鬼,吓得脚下一滑,一屁股墩进稻田里,长势喜人的水稻扎他的屁股,又痛又痒。
“谁?“李核迅速游到岸边,捡了裤子伸腿套上。
河岸有高低落差,李核站在下面,被一棵歪脖子柳树挡住了视线,他也有点慌,滴着水站在原地不敢动。
谢自年听到人声,松了一口气,反过来责怪:“吓死我了!你谁啊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河边演水鬼!”
他从稻田里爬起来,回手掏屁股,揪住两撮卡在屁股缝的水稻叶子甩开,往前走了两步。
月色刚刚好,能看清李核仰面警惕地望着自己——河面的波纹在对峙中渐渐平静,洒落的月光重新聚集,像是在李核的身后投下一条银霜似的拖尾。
李核不声不响,遥遥相望片刻后弯腰捡起自己的包,胡乱将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包里,往背上一甩,单手撑着河坎翻身爬上来,朝谢自年相反的方向走了。
谢自年目送李核离开时孤单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至融入山影之间,再也看不见。
“那时我想,真是个古怪的人。”谢自年一边评价,一边在脑袋里描绘着那条蜿蜒的河坎,耸耸鼻子,鼻息间似乎还能闻到水稻断裂散发的草香。
“十岁能记得个啥,讲得酸了吧唧的,你还真当自己是演员搁这儿拍电影呐?”
保安听不来谢自年写作文一样的描述,啪啪拍了两下大腿,搡了他一胳膊肘,“既然你俩这么早认识,那李先生为啥不理你?”
谢自年回忆的情绪正往上爬呢,被不懂抒情的大老粗一搅合,脑瓜疼。
“他看上你们老板了,甩了我跟顾赔好。”
“?”思想保守的保安大哥再一次受到冲击,怎么还沾上同性恋?!他“额”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