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实验室 （1/3）

第2章 实验室

谢自年搭电梯下到清风公寓一楼，摸了把自己空落落的脸，低着头遮遮掩掩进了小区门口的7-11。他快速找到一包口罩，结账的时候被年轻的店员认出来。

对方举着扫码枪，激动到手抖：“卧槽卧槽！谢……”

“别开腔啊。”谢自年笑着先撕了包装，取出口罩戴上。

语无伦次的店员你你你，我我我了半天，然后灵光乍现掏出手机：“那个能合照吗？！”

说完又翻出前台的对账清单递到谢自年鼻尖前：“可以再给个签名吗？！”

“合照不方便，给你签名吧。”谢自年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扫码结账后转身离开。

拍《河流》之前他还能肆无忌惮地出入明月街，现在拿奖爆火，以后想再来只能遮遮掩掩，没有以前那么方便。

谢自年沿着明月街往外走，心想这破影帝当得真他妈的束手束脚，自己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一心想要爬到这个高度。

他在街口拦了辆出租车：“去circle生命实验室。”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眼人，操着一口浓浓的鸟川塑料普通话提醒：“喺呢度打的过去至少两百蚊嘅喔，靓仔你确定唔叫个滴滴拼车？”

谢自年笑了：“这么贵你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过来提醒我？”

司机听出他不在意这点钱，立马给油上路：“前几天夜里，我也是从这里拉了个靓仔去那个实验室的哦，结果到地点车费386他嫌贵，硬是要跟我砍价6块，呐呐呐，这不是怕最后你嫌贵的嘛。”

“您不是说两百多？怎么还加价？”

“半夜两点车费能不贵！”司机被误会，不乐意了，连忙解释自己不是黑心司机，“那靓仔看上去人模人样，谁想到会为了6块钱拿手机跟我一程一程算公里。”

“最后您让了吗？”谢自年觉得有趣，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比李核更斤斤计较的人。

“那个地方挨着公墓，黑灯瞎火的，太晚了，我怕遇到扣死鬼，最后让他了。”

circle生命实验室位于鸟川市的云山区，这个区又被戏称为“鸟川流放地”，从繁华的明月街过去车程接近两个小时。鸟不拉屎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座殡仪馆和鸟川占地面积最大的公墓，如果不是李核在那里上班，谢自年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说起circle生命实验室，谢自年想到了顾赔。

顾赔不光是无声世界的老板，同时也是实验室背后的出资人。顾式的主业是做医疗，三年前在云山区建了个医疗基地，circle生命实验室是其下属的实验室，做生物制药和医学研究。

谢自年一直坚信，热爱医学并愿意燃烧自己生命的李核会答应跟顾赔狼狈为奸，完全就是冲着他的资金和资源去的。

所以说一千遍道一万遍，李核根本不可能答应跟顾赔在一起。

那两人每次在自己面前演伉俪情深，谢自年觉得千花奖的影帝奖杯应该发给他们而不是自己。

时间已经入夜，出租车驶过闸口上了高速，谢自年掏出手机，自动忽略已经被各种恭喜问候塞满的微信，找到李核的头像给他发消息。

【李医生，我得奖的报道你看到了吗？】

谢自年知道这个点他应该还待在实验室，手机锁在外面无法快速回复。

他点开李核的微信头像去看朋友圈，一条灰色的细线提醒谢自年对方屏蔽了自己。

“好的不学，净学坏的。”谢自年嗤之以鼻，再回头来看微信头像。

是一棵树。

准确来说，是一棵冬季里掉光了叶子的核桃树。

那棵核桃树下有李核曾经的家——坍塌了一半的灰白墙垣，碎成堆的青色瓦片，被雨水浸湿又被太阳晒干，因而变得脆弱不堪的黄色塑料油布，挂在歪歪斜斜的木窗框上。山区夜冷，寒风往房子里灌的时候，那些破碎的油布像一只只黄色的、振翅的蝴蝶。

无数个如同今夜这样墨水染就的厚重的夜色中，谢自年会偷偷扒着窗户从破了洞的黄油布里看李核：他坐在一张瘸了腿，不得不用红砖头垫起来而有些倾斜的长桌旁，就着头顶垂下来的一盏不太亮的白炽灯读书写作业。

微微摇晃的白炽灯下，李核手里的铅笔已经削到接近笔头的橡皮擦，瘦弱细长的两根手指捏着短短一小截，在刚拿到的新的作业本封皮上写下他的名字。

李核。

【我叫李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