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刚好

第135章 刚好

里面并非她想象中的任何与酒楼或婚事相关之物，而是一个小方盒，与她之前装那对白玉指环的盒子有几分相似，但质感明显更佳。她轻轻掀开盒盖。

两枚指环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绸衬垫上。是那种极为清透的浅碧色，色泽均匀，光华内敛。指环的样式，也是再简单不过的素面圈戒，没有任何花纹雕饰，但打磨得异常光滑圆润，弧线完美，触手生温，仿佛天生便是这般模样。一大一小，在深色衬垫的映衬下，那抹浅碧愈发显得温润澄净。

苏茉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那枚较小的指环，对着窗口的光线细细看去。指环内壁，靠近边缘处，用极细刀工刻着一个清峻的“珩”字。她又拿起另一枚略大的，内壁同样位置，刻着一个秀逸的“茉”字。

刹那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那日午后，他无意间看到她为兄嫂准备的那对白玉指环时，停留的目光以及那句低声的长久同心。

苏茉握着那枚刻着珩字的属于她的指环，明明指环有些微凉，却似乎有温热的暖流，从那温润的玉石中渗透出来，沿着血脉缓缓流入心田。她下意识地想将指环套上手指，却在指尖触及时停住，只是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凉的硬物渐渐被自己的体温焐热。

片刻后，苏茉将两枚指环重新放回盒中，盖好盖子，又将那不起眼的木匣仔细收进妆台抽屉的最深处。唇角不由自主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

翌日午后，苏茉刚将一摞核对完的婚宴采买单据整理齐整，指尖无意识地在账册封皮上轻轻划过，昨日那对碧玉指环的温润光泽与微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东家，崔大人到了，在雅间歇着。” 长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出神。

苏茉指尖微顿，随即神态自若地应道：“知道了，奉上好茶，我稍后便到。” 她起身，并顺手捋了捋衣袖，拿起桌边一份需要崔珩最后确认的关于宴席座位可能需留意之处的便笺，步履平稳地往前头走去。

崔珩已坐在老位置，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茉身上，唇边便很自然地漾开笑意。

“崔大人。” 苏茉走进雅间，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便笺推过去，“正有事请教大人，这是几位年长或身份特殊的宾客座次安排，烦请大人帮我看看是否妥当。”

崔珩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眼中掠过赞许：“思虑周详，如此安排甚为妥帖。” 他放下笺纸，执起桌上已斟了七分满的茶杯，却不是自己喝，而是轻轻推到苏茉面前，语气寻常地提起：“昨日遣人送去的木匣，可曾过目？”

苏茉心下了然，端起那杯温度恰好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才擡眸迎上他的视线，坦然点头：“收到了，很合眼缘。”

“合眼便好。” 崔珩看着她，“那玉料瞧着还算温厚，便想着做对素环。尺寸只是目测，不知可还合手？”

苏茉放下茶杯，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大人好眼力，尺寸倒是恰好。”

见她笑意澄澈，崔珩眼底光芒更甚。他不再多言，将左手自然而然地伸出，置于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执笔握卷亦能执棋抚琴的手。

“如此，” 他看着她，缓缓道，“有劳念禾，为我戴上。”

苏茉呼吸缓了一瞬。为他戴上？此刻，此处？她没有立刻动作，目光在他摊开的手掌与他隐含深意的眼眸之间，微微流转。

片刻，苏茉轻轻吸了口气，很自然地伸手探入随身携带的荷包夹层，今晨指环被她下意识地放在了触手可及之处，似是知道他会来。她将其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大人所赠，自当遵从大人心意。” 她声音听着平静却多了几分柔和，伸手拿起了指环。

两枚浅碧色的指环相依而卧，她拈起那枚略大些的指环，轻轻托起他温热的手，缓缓套入他左手的无名指。玉石滑过指节，最终妥帖地圈在指根。大小，竟是出奇地合适，仿佛本就该在那里。碧玉的温润光泽，与他干净的手指相得益彰。

崔珩缓缓收回手，举到眼前，迎着窗外投入的光线，仔细端详无名指上那一点温润的碧色。指尖轻轻抚过戒圈光滑的表面，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在审视一件珍宝，又仿佛在确认某种印记。良久，他才擡眼，目光重新落回苏茉脸上，唇边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满足。

“这一枚，”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些庄重，“是我的。” 语气笃定。这枚刻着苏茉名字，戴在他指上的指环，是他的，连同着它所代表的一切。

崔珩转而拈起了那枚略小的指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戒圈光滑的表面，目光沉静地锁住苏茉：“这一枚，是你的。”

苏茉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右手伸出，语气活泼道：”那就劳烦大人也替我戴上啦。“

崔珩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握住了她的右手。然后，在苏茉清澈眸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郑重地将那枚刻着珩字的碧玉指环，套上了她右手的无名指。

微凉的玉石粘贴肌肤，随即被他掌心的温度和她自身的体温迅速焐热。尺寸恰到好处，稳稳地圈住了她的手指，很是契合。

崔珩并未立刻松手，而是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她指根处那圈温润的碧玉，仿佛在确认它已牢牢圈住了她，也圈住了他全部的心意与期许。他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缓缓移到她脸上，眼底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欣喜。

“刚好。” 他低声说。

苏茉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又擡眼看了看他指上那圈几乎同源的温润光泽。

“嗯，” 她也扬起唇角，“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