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巧遇

第47章 巧遇

年三十的夜集，是临水县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满世界的银白，在无数灯笼火把的映照下，亮堂堂的，晃人眼。长街两侧的摊子挨挨挤挤，卖糖人的，吹面人的，糊灯笼的，售绒花的，摆各色吃食零嘴儿的，应有尽有。丝竹班子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吉祥戏文，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男女老少，裹着厚厚的棉衣，呼着白气，脸上带着笑，摩肩接踵地涌在街上，人声、乐声、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混在一起，新年气氛浓烈。

苏大山和周芸娘陪着兄嫂，也挤在这欢乐的人潮里。周守义和孙桃花是头一回在县城过年，看什么都新鲜，指着新奇的对象和苏大山周芸娘讨论，脸上满是淳朴的欢喜。周成跟在旁边，手里提着方才给铁蛋丫丫买的糖人和风车，脸上也带着笑，只是目光总不自觉地往人群里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成子，你看那边，捏面人的手真巧！那孙悟空，跟活的似的！”周母拉着儿子，指向一个摊位。

周成顺着母亲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却滑过摊子，落在不远处一盏绘着梅花的花灯下。灯影流转，映出灯下一个纤细的身影，穿着海棠红的缎子袄，外罩银鼠灰的斗篷，兜帽边沿一圈雪白的兔毛衬着小脸莹白如玉，正微微仰头，看着摊主手里正在成型的一个兔子灯，在灯火下温柔娴静。

是张巧云。她身边只跟着王嬷嬷，两人似乎也是刚逛到此处。

周成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糖人险些捏歪。“嗯，是挺巧。”他呆呆地应道。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就朝着那个方向挪了挪。

“成子？发什么呆呢？”周芸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灯下的张巧云，愣了一下，随即了然，脸上露出促狭的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大山，又对周父周母使了个眼色。

苏大山和周父周母也看到了。周母先是一怔，随即仔细打量那灯下的姑娘，见她容貌秀美，举止端庄，虽在热闹集市，依旧娴静如画，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又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半旧的衣襟。

周成回过神来，脸上顿时有些发烫，低声对父母和姑父姑母道：“爹，娘，姑父，姑母，我……我遇见个同窗，过去说两句话。”

周芸娘忍着笑，挥手道：“去吧去吧，我们几个老的自己逛，不用你陪。你爹娘有我们呢！”

周父也憨厚地点头：“对，你去，你去。我们……我们再往前头看看。”

周成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客气，将手里的糖人风车往周芸娘手里一塞，便急匆匆却又尽量克制地，朝着花灯的方向走去。心在胸腔里擂鼓般跳着，手心竟微微出了汗。

他挤过喧嚷的人群，走到那摊位附近。张巧云正从摊主手里接过那盏新做好的兔子灯，灯是白绢糊的，用墨笔画了眼睛，点了红唇，憨态可掬。她提在手里，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清浅愉悦的弧度。

“张姑娘。”周成在她身后一步远站定，清了清有些紧张到发干的嗓子，低声唤道。

张巧云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提着灯的手也顿了顿。她缓缓转过身，擡眸，看见站在自己身后身姿挺拔如修竹的周成。他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棉袍，外面罩着她前些日子让王嬷嬷悄悄送去的，那件她亲手缝了内衬的玄色棉斗篷，脸庞被周围的灯火映得俊朗分明，神采奕奕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周遭鼎沸的人声仿佛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身影，和那擂鼓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