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家人齐心 (1/2)
第36章 家人齐心
她转过头,只见苏大山和周芸娘从西边街口踉跄着跑来。苏大山手里还拎着个用草绳捆着的新的锅子,是她想做羊肉锅子画的图纸,显然是刚从锅具铺出来,连家都没回就听到了消息。他脸色发白,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女儿,上下打量,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周芸娘更是满脸泪痕,发髻都有些散了,看见苏茉好端端站在那儿,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苏大山一把扶住。
“爹!娘!”苏茉心头一热,鼻尖发酸,忙迎上去,“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真……真没事?”周芸娘抓住女儿的手,冰凉冰凉的,上下摸着她的胳膊、肩膀,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吓死娘了!我和你爹去铺子拿锅子,就听人说……说咱家食肆出事了,有人吃坏了肚子告到县衙,把你带走了!我们……我们魂都吓飞了!”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大山重重喘了几口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怎么回事?是谁?为何要诬告?”他声音粗哑,握着锅的手柄的手指捏得发白,那新的锅子在他手里,像件随时要砸出去的武器。
“是刘家酒楼的刘掌柜,指使人来捣乱讹诈。”苏茉简略说了,又忙安抚道,“已经查清了,县令大人明断,把那些人都抓了,刘掌柜也跑不了。咱们没事了,真的。”
“刘掌柜?那个黑心肝的!”周芸娘恨恨骂道,“眼红咱们生意好,竟使这种下作手段!天杀的!”
苏大山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稍微定了些。他盯着女儿的脸,看着她虽然疲惫却依旧清亮坚定的眼睛,心里那阵后怕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沉的怒意和心疼。他的念禾,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上过公堂?
就在这时,东边街口又跑来一个人,是周成。他显然是散了学回苏记,发现姑母姑父和表妹都不在,又听街上人议论纷纷,才急慌慌寻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看见苏茉一家三口站在县衙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快步冲过来,急声问:“姑父,姑母,念禾!我听说……听说食肆出事了?念禾被带到县衙了?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了,成子,没事了。”周芸娘抹着眼泪道,“是刘家酒楼使坏,幸亏县令大人明察秋毫。”
周成看向苏茉,见她虽然神色有些倦怠,但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可随即又被愤怒填满:“刘掌柜?他竟敢如此!我……”他握紧了拳头,眼里是读书人少见的狠厉。
“好了,先回家,回家再说。这儿风大。”苏大山沉声道,将那口新锅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似乎想拍拍女儿的肩,又有些无措地落下,只闷声道:“走吧。”
一家四口,互相搀扶着,转身离开县衙门口,朝东市街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一路上,周芸娘还在后怕地絮叨,一会儿骂刘掌柜缺德,一会儿庆幸青天大老爷明断,一会儿又心疼女儿受苦。苏大山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沉,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老树,为身后的家人遮挡着还未散尽的惊惶。
周成走在苏茉身边,低声道:“念禾,今日……究竟怎么回事?细细跟我说说。”
苏茉便将疤脸如何闹事,自己如何应对,张巧云和那位“崔公子”如何在场,自己如何当机立断报官,堂上如何对质,县令如何审问,最后真相大白,一五一十说了。她语气平静,但周成听着,却能想象当时堂上的紧张和表妹独自面对时的压力,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心疼,更对那素未谋面的刘掌柜恨得牙痒。
“多亏了那位崔县令明察秋毫,处事公允。”苏茉最后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崔县令?”周成愣了一下,“是新来的那位县令大人?他今日也在食肆?”
“嗯,他……就是那位之前来过店里两次,穿蓝衣的崔公子。”苏茉低声说,眼前又浮现堂上那绯色官袍、面容清俊威严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个安静吃面、气质沉静的客人重叠在一起。她微微垂下眼。
周成恍然,随即又有些诧异:“原来是他……难怪气度不凡。今日倒是巧了,恰好他在,也算……”他顿了顿,没把“缘分”二字说出口,转而问道:“张小姐也来了?她没吓着吧?”
“当时是吓着了,后来我让她先回家了。”
“张大人那边……”周成眉头微蹙。这事涉及苏记,又牵扯到刘掌柜,张大人身为主簿,恐怕也有些为难。但今日堂上,县令既已明断,想必也无大碍了。他心里记挂着张巧云,想着等送姑母一家回去安顿好,得去张府附近看看,或是托人递个话。
四人说着,已走到了东市街口。远远看见苏记食肆的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静静悬挂着。走到近前,见赵大和赵王氏带着铁蛋丫丫,都站在门口张望,脸上写满焦虑。看见他们回来,赵大立刻迎上来,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老爷,夫人,姑娘,你们可回来了!没事吧?我们都担心死了!”
“没事了,赵叔,赵婶,让你们担心了。”苏茉温声道,“进去说吧,外头冷。”
打开铺门,堂屋里桌椅整齐,灶火未熄,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寒凉和心头的余悸。周芸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胸口:“可算回家了……这心,到现在还怦怦跳。”
苏大山将那口锅放在墙角,沉默地走到灶边,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又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温着的热水。沏了热茶,给每人倒上。
捧着滚烫的粗陶茶碗,热气熏在脸上,苏茉才觉得四肢百骸的冰凉,一点点化开。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家人,熟悉的桌椅碗灶,心里那点因公堂对峙、因身份落差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下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成喝了一口热茶,沉声道。他脸上已没了平日的温润,带着读书人难得的锐气,“刘掌柜此次是诬告不成,反遭其咎。但他既然敢下手,可见对苏记嫉恨已深。此次他吃了亏,难保不会怀恨在心,日后再生事端。咱们得有个防备。”
苏大山点点头,声音沙哑:“成子说得对。这次是运气好,县令大人明断。下次呢?”他看向女儿,眼神里是深深的忧虑和后怕,“念禾,往后……咱们是不是该更小心些?这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就多。咱们根基浅,没个靠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今日是侥幸,可谁能保证次次都有青天大老爷恰好路过,恰好明察?
苏茉放下茶碗,目光扫过父亲担忧的脸,母亲惊魂未定的神情,表哥紧蹙的眉头,还有赵大一家惴惴不安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爹,娘,表哥,你们说的,我都明白。生意好了,是非就多,这是常理。今日之事,是祸,也是教训。”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但咱们不能因为怕是非,就缩手缩脚,不开这食肆了。苏记是咱们一家人的心血,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咱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欺行霸市,凭手艺,凭良心吃饭,走到哪里都站得住脚。刘掌柜使阴招,是他心术不正。咱们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至于靠山……”她想起堂上崔珩清正威严的目光,想起他两次来店中安静吃饭的模样,心里那丝异样的感觉又悄然浮起,但很快被她压下,“咱们不指望攀附谁,但求个公道。今日崔大人能秉公处理,可见临水县衙并非没有王法之地。往后,咱们只要本分经营,账目清楚,食材新鲜,待人诚信,就算再有小人作祟,也总有说理的地方。”
她看向周成:“表哥,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是你的正道,也是咱们家的底气。但咱们不能把所有指望,都压在你一人身上。苏记,得靠咱们自己,立得住,站得稳。”
她又看向苏大山和周芸娘:“爹,娘,你们别怕。经此一事,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知道咱们是清白的,是被陷害的。咱们苏记的名声,非但不会受损,说不定……因祸得福,更能得人信任。只要咱们菜好,价实,服务周到,生意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