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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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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初见

秋风紧了,吹得满街落叶打旋儿。天也黑得早了,傍晚时分,空气里就透出清冽的凉意。苏记食肆的门口挂上了厚实的棉布帘子,灶火也比夏日里烧得更旺些,暖烘烘的热气混着饭菜香,从门帘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勾着过往行人的脚步。新推出的秋蟹煲、栗子烧鸡、桂花糖藕,也大受欢迎。周芸娘数钱时,脸上的笑纹都深了些,苏大山话虽不多,但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早已散尽,腰板也挺直了许多。日子像上了油的轱辘,顺畅地朝前滚着。人人都说,苏家这是苦尽甘来,要发达了。

县学里,林文轩坐在斋舍窗前,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窗外的嬉笑声、背书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传不进他耳朵里。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昨日散学时,同窗们的议论。

“周成兄这次岁考又是头名!看来秀才,是十拿九稳了!”

“何止秀才,我看周兄来日举人也可期!”

“听说苏记又出新菜了?那秋蟹煲,啧啧,想想都鲜!”

“周兄好福气,表妹手艺这般了得,日后可有口福了!”

“岂止口福,我听说,张主簿对周兄也青眼有加呢……”

“真的?莫不是……嘿嘿……”

那些压低的笑声,暧昧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林文轩心上。周成,周成,又是周成!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师长看重,同窗赞誉?凭什么他能得了张主簿的青眼,甚至可能……得了张小姐的青睐?而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文章也不差,凭什么就处处矮人一头?连那曾经眼里只有他、温顺怯懦的苏念禾,如今也对他不屑一顾,把个食肆开得风生水起,和周成有说有笑,俨然一家人!

他心里像堵了团浸透酸水的棉花,又沉又涩,几乎喘不过气。秋闱在即,他本该心无旁骛,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烦心事。书,读不进去;饭,也吃不香。同窗们呼朋引伴去苏记吃饭的笑语,更成了对他无情的嘲讽。

他实在烦闷得紧,见斋舍无人,竟鬼使神差地从床底摸出个粗陶瓶——里面是前次同乡带来的、最劣质的烧刀子。他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冲鼻的气味直冲上来。他闭着眼,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可那股灼烧感,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憋闷。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脑子渐渐晕乎起来,那些不甘、嫉妒、愤懑,被酒精放大,扭曲,最后统统化成了对苏茉的怨恨。对,都是因为她!如果她肯乖乖听他的话,嫁给他,做他的贤内助,他何至于此?如果她没有开那个劳什子食肆,没有做出那些吃食招惹人,周成哪有那么多机会在人前卖好?张主簿又怎会注意到他?都是苏念禾的错!这个不知好歹、抛头露面、不安于室的女人!

一股邪火混着酒气直冲头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揣着酒瓶,走出了斋舍。秋风吹在滚烫的脸上,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更添了几分狂乱。他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又朝着那个他既痛恨、又无法抗拒的方向走去。

已是申时末,晚市还未开,午市的喧嚣早已散尽。苏记食肆里,只有两三桌零散客人。赵大在收拾桌椅,赵王氏在后厨清洗碗碟,铁蛋和丫丫蹲在门口玩石子。苏茉正在柜台后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轻响,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而宁和。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众人一惊,擡头看去。只见林文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衣襟有些歪斜,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浑身酒气。他手里还提着个快空了的粗陶酒瓶。

“林……林大哥?”苏茉放下算盘,微微蹙眉。她闻到了浓烈的酒气,也看到了林文轩不同寻常的状态。

“苏、念、禾!”林文轩死死盯着她,舌头有些打结,声音却拔得很高,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你……你如今,得意了?”

堂屋里剩下的客人也看了过来,面露诧异。周芸娘听到声音忙从后院出来,看到这个情况脸色一变,想上前,却被苏茉用眼神止住。

苏茉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静:“林大哥,你喝多了。有什么事,醒酒了再说。”

“喝多?我没喝多!”林文轩挥舞了一下酒瓶,踉跄着往前一步,酒气熏人,“我清醒得很!苏念禾,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一个女子,整日抛头露面,与贩夫走卒为伍,操持这贱业!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啊?”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赵大握紧了拳头,周芸娘气得脸色发白。苏茉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但声音依旧平稳:“林大哥,我靠自己的手艺,干干净净吃饭,没什么可羞耻的。你若只是来说这些,门在那边,请便。”

“请便?哈!”林文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苏念禾,你别以为你现在有几个臭钱,开了个破店,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毁了我!要不是你,要不是周成,你们让我成了笑柄,我何至于此?张大人何至于看我不上?同窗何至于嘲笑我?都是你!你这个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贱人!”

他越说越激动,竟指着苏茉的鼻子,唾沫横飞:“你以为周成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想借着你攀高枝!等他用完了你,你看他还理不理你!还有张巧云,她也不过是一时新鲜,你当真以为她能看上周成这穷小子……”

“林文轩!”苏茉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辱人清白!请你立刻离开!”

“离开?我就不走!”林文轩酒劲上头,又兼积怨爆发,竟耍起横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把酒瓶“咚”地顿在桌上,“我偏要在这里说!让大家评评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就在这混乱之时,门帘再次被轻轻挑起。一个身着靛蓝色细布直裰、作寻常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疏朗,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只腰间悬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他步伐从容,目光在堂内一扫,将林文轩的丑态和苏茉的冷怒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掌柜的,”他开口,声音清润平和,仿佛没看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可还有吃食?”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堂内一静。林文轩醉眼朦胧地看向来人,觉得有些眼生,但那通身的气度,又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压力,叫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苏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转向来人,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对待客人的温和神色:“这位客官,晚市还未开,灶上只有些现成的点心,还有阳春面是随时能下的。您看……”

“那就来碗阳春面吧。”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径自走到一张干净的桌子旁坐下,恰好与林文轩隔了一张桌子。他姿态闲适,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仿佛真的只是个寻常食客。

他这一打岔,刚才那股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气氛被打破了些。周芸娘忙给赵大使了个眼色,赵大会意,走到林文轩身边,沉声道:“林公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林文轩挣扎,但赵大常年干活,力气岂是他一个文弱书生可比,半扶半拽地,就将他往外拉。林文轩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却被赵大捂了嘴,硬生生拖了出去。

堂屋里终于清静下来。苏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她对那位蓝衣客人歉然道:“惊扰客官了,实在对不住。面马上就好,请您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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