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城东的哭声 (1/6)
城东的哭声
林砚是在周三晚上看到那份报告的。
不是他主动找的。是系统推送的。总局的异常事件数据库连着各分局的报警记录,关键词触发“鬼”“灵异”“不明哭声”会自动标红,推送到当值人员的终端上。那天晚上值班的正好是他。
报告不长,三页纸。第一页是社区民警的现场记录:城东花园小区4号楼402室,三任租客均反映“半夜听到小孩哭声”,房东四次降价,从四千二降到二千一,还是没人租。民警两次上门核查,屋内无人,但录音设备录到了清晰的哭声。附了一段音频。
林砚点开了音频。
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是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住不想让人听到、但忍不住的哭声,闷闷的,像猫叫。哭一下,停一下,又哭一下。没有喊妈妈,没有喊救命,就是哭。哭得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
林砚把音频关掉。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钟。然后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他走过一盏,亮一盏,走过一盏,灭一盏。电梯到了,他走进去,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深色夹克,制服裤,运动鞋。毛衣是灰色的,V领,领口起了一圈球。他伸手揪了一个毛球下来,看了看,吹了。毛球飘到电梯角落里,落下了。
他想起七岁那年。
母亲在厨房里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住不想让人听到、但忍不住的哭声,闷闷的,像猫叫。他站在厨房门口,问她“妈,你哭什么”。她说“没哭,切洋葱”。但案板上没有洋葱,只有一碗凉了的稀饭。他没有揭穿。那年他七岁,已经学会了不揭穿。后来母亲走了,说去打工,赚了钱就回来接他。她没有回来。他等了十年。等到十七岁,不再等了。不是等到了,是等不下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林砚走出去,门卫大爷正在看手机,擡头看了他一眼。“林科长,这么晚还出去?”
“嗯。”
“有案子?”
“嗯。”
“什么案子?”
林砚想了想。“小孩哭的。”
林砚开车到了城东花园小区。4号楼在小区最里面,靠围墙,路灯坏了一盏,楼下的垃圾桶满了没人收,塑料袋堆在外面,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他擡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灯没开,黑黢黢的。
他站在楼下,没有上去。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没吃完的,早上剩的。他咬了一口,嚼了。不好吃。但饿了就得吃。吃完了,他站起来,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坏的。他跺了一脚,没亮。又跺了一脚,还是没亮。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在地上,跟着他走。402室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掉了大半,门板上贴过春联,撕了一半,剩一个“福”字,倒着贴的。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很久没人碰过了。
他没有敲门。他知道里面没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瓷。”
“嗯。”那边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吃东西。
“城东花园,4号楼402。小孩哭的那个案子。”
“我知道,我正要接呢,妖妖社区上挂了五千块。”
“我现在在楼下。”
那边咀嚼的声音停了。“你在楼下?你怎么先去了?”
“路过。”
“你住城西,路过城东?”
林砚沉默了一下。“开车路过。”
苏瓷也沉默了一下。她没有追问。“等我。”
苏瓷到的时候,林砚蹲在楼下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一包饼干。饼干已经吃完了,他在舔包装袋里面的碎屑。苏瓷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你蹲这儿干嘛?”
“等你。”
“你不能上去等?”
“门锁着。没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