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百年的记忆 (1/4)
三百年的记忆
苏瓷在树下坐了很久。
不是她想坐。是石凳被太阳晒得热热的,坐上去屁股有点烫,但她没挪。因为刚一坐下,她就感觉到了——不是妖气,是一种“温度”。树有温度,不是冷热,是那种“有人记得你”的温度。就像冬天有人给你递了一杯热水,手还没碰到杯子,先感觉到了那股热气。酥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比晒太阳还舒服。
林砚坐在她旁边,也在石凳上。他没感觉到什么温度,他只觉得石凳硌屁股。他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坐都不舒服。苏瓷看了他一眼。
“你坐不住?”
“硌。”
“你屁股太嫩。”
“不是嫩,是没肉。”
苏瓷看了看他的腿。“你一百五十斤,肉长哪了?”
林砚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可能长在毛衣上了。他的毛衣又起球了,领口一圈,袖口一圈,下摆一圈。苏瓷看了一眼,没说话。她不想再说毛衣起球的事了。说了他也换,换了也起球,起了球又换。循环往复,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没完没了。
小九从背包里探出头,看了看树,又看了看苏瓷,又看了看林砚。
“姐,你坐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
“你手机响了三次了。”
“谁?”
“林砚。”
苏瓷看着林砚。林砚看着她。
“你就在我旁边,打什么电话?”
“不是我打的。”林砚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是城隍庙那边。赵科长回消息了。”
“他说什么?”
“他说那棵树的纸质文件找到了,在城隍爷手里。”
林砚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苏瓷,我去城隍庙一趟。”他顿了顿,“你一个人行吗?”
苏瓷靠在树干上,没睁眼。“行。”
“你不跟我去?”
“不去。城隍爷下午睡觉。睡到四点。起来喝茶。喝完茶看新闻。看完新闻吃晚饭。吃完了散步。散完步回来睡觉。你现在去,他还没醒。你等着。他醒了,也不一定见你。他见了你,也不一定给你看文件。他给你看了,你也不一定看得懂。”
林砚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退休干部都这样。”
林砚没再问了。他拿起保温杯,把铁盒子也带走了。
苏瓷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听到树叶哗啦哗啦的声音,有风,但不大。她听到远处下棋老头的呼噜声——他睡着了,棋谱盖在脸上,呼噜声像拉风箱。她听到蚂蚁爬过树叶的声音——小九说的,她说她听到了。苏瓷没听到,但她没说不信。她不想跟小九争论蚂蚁有没有脚步声。有过教训,上次争论了半小时,最后小九说“我是狐貍,我的听力是你的六倍,你没听到不代表没有”。苏瓷说“那你听到什么了?”小九说“蚂蚁在说‘扛不动了扛不动了’。”苏瓷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小九是在逗她,还是蚂蚁真的在说话。她不想知道。
“姐。”小九从背包里探出头。
“嗯。”
“你感觉到什么了?”
苏瓷想了一会儿。“它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