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闻不到妖气的树 (1/4)
闻不到妖气的树
林砚站在老樟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树冠很大,大到能把半个篮球场遮住。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光斑,像打碎的鸡蛋。树下有石凳,石凳上刻着棋盘,楚河汉界,线条已经模糊了,像是被人磨了无数遍。一个老头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棋谱,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念念有词,但没有对手。另一个老头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看得很认真,好像那窝蚂蚁比他的养老金还重要。更远的地方,一个老太太在树枝上系了根晾衣绳,绳上挂着一床被子、两条床单、三件衬衣。被子是大红花的,床单是浅蓝色的,衬衣是白色的,已经洗得发白了,领子都磨毛了。
一切正常。
林砚掏出灵测符,银色的,边缘烫金。总局统一配发的,精度是民间符咒的十倍。他将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抖。符纸发出淡淡的银光,缓缓飘向树干,围着树转了一圈,然后落回他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妖气浓度——无。危险等级——E级(无害)。备注——未检测到异常妖气波动。
“无害?”林砚皱起眉头。他想起拆迁办那些人的描述——锯片一碰就崩,电锯没电,油锯熄火,工人锯了一天就发高烧说胡话,工头砍了三刀进了医院,整个拆迁办七个人连续做噩梦,醒来身上有淤青。这叫无害?
他又测了一次。符纸飘出去,转了一圈,落回来。数据一模一样。妖气浓度——无。危险等级——E级。林砚收起符纸,站在树下,看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
“小伙子,你站这儿好一会儿了,挡着我光了。”看蚂蚁的老头擡起头,白了他一眼。
林砚往旁边让了让。
“你是来砍树的?”老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银色徽章上停了一下。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
老头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政府的人?”
林砚想了想。“算是。”
老头沉默了一下,又低头看蚂蚁了。“那你帮不了它。”
林砚愣了一下。“帮谁?”
老头没回答。他看蚂蚁看得很专注,好像那窝蚂蚁正在举行什么重要的仪式,不能被打扰。
“大爷,这树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落了一子。“这棵树砍不得。”
“为什么?”
“它在这里长了多少年了,我小时候就在。我爷爷小时候也在。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老头想了想,“反正很久了。它没碍事。”
“它碍事了。这片小区要拆,要盖商场。它的位置是商场大门。”
老头擡起头看着林砚。“商场的大门,比一棵活了几百年的树还重要?”
林砚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在他的规矩里,城市要发展,拆迁要推进,开发商花了钱,规划图已经批了。在老头的规矩里,一棵树比商场重要。谁的规矩对?他不知道。他想给苏瓷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给苏瓷打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苏瓷。”
“嗯。”那边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刚被吵醒。
“有案子。”
“什么案子?”
“城西。一棵树。”
苏瓷沉默了一下。“树?”
“嗯。砍不掉。”
“什么叫砍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