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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危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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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着韩家京剧剧团老旧的木门,发出呜呜的声响。

往日里还能传出些许锣鼓喧闹的戏院子,如今却静得能听见墙角落叶堆积的声音,连院中央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显得光秃秃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孙素珊手里攥着刚算好的账目,指尖把薄薄的纸页捏得发皱,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坐在剧团简陋的办公室里,桌上的暖水瓶冒着微弱的白气,可屋里的温度却低得让人心里发寒。

面前的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近半年的收支,收入那一栏寥寥无几,支出却像填不满的窟窿,戏服修补、道具维护、老艺人的薪资、场地租金,每一笔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已经是剧团连续第三个月入不敷出了。

曾经红火一时的韩家剧团,在这小城的梨园界也算响当当的名号,靠着韩文学的泰斗名气,靠着一手原汁原味的传统京剧,往日里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邀约不断,戏台子一搭,锣鼓一响,台下总是座无虚席,叫好声此起彼伏。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喜欢听京剧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一代都追着流行歌曲、影视剧跑,谁也不愿静下心来,听这咿咿呀呀、一场戏要唱上两三个小时的老调子。

演出场次一减再减,从最初的每月十几场,到如今每月勉强凑够两三场,还是些没人愿意接的小场子,酬劳少得可怜。

台下的观众,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稀稀拉拉地坐着,偌大的戏台子,衬得台下愈发空旷,连掌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没了往日的热闹劲儿。

戏班里的人心,也渐渐散了。

几位跟着韩文学唱了大半辈子戏的老艺人,坐在后台的长椅上,手里摩挲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戏服、乐器,唉声叹气。

拉京胡的张师傅,指尖布满老茧,琴弓放在腿上,半天没拉一下,只是望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家孙子等着交学费,家里老伴还生着病,这点薪资,连吃药都不够啊。”

旁边唱丑角的李师傅,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无奈:“可不是嘛,隔壁街的歌舞团,一场商演挣的钱,抵得上我们唱半个月。我家儿子劝我别唱了,去婚庆公司搭班子,唱点流行小曲,来钱快多了。可我唱了一辈子京剧,丢不下这门手艺啊……”

话语里的挣扎与心酸,弥漫在整个后台。

有人已经偷偷开始找后路,有的去了别的小剧团,有的干脆放下家伙事儿,转行做了别的营生。

往日里热热闹闹、练功吊嗓、切磋戏艺的后台,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个老顽固,还守着这一方戏台,不肯离去。

孙素珊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如今帮着祖母打理剧团大小事务,看着祖辈传下来的剧团,一步步走到这般境地,她比谁都难受。

她拿着账本,犹豫了许久,还是迈步走向了韩文学的休息室。

韩文学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定定地望着院子里的老戏台,脸上依旧是平日里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身上还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茍,即便剧团落得这般境地,她身上那股梨园泰斗的气场,依旧半分不减。

“奶奶,这是这个月的账目,您看看。”孙素珊轻轻把账本放在桌上,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祖母,也怕说出那残酷的现实。

韩文学缓缓收回目光,拿起账本,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看着。

她的手指很稳,可眼神却随着账目上的数字,一点点沉了下去。

翻到最后一页,她轻轻合上账本,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杯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遮住了她眼底的落寞。

“奶奶,现在市场实在太冷了,传统戏没人看,咱们剧团的开销,实在撑不住了。”孙素珊看着祖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恳求,“戏班的老艺人们,都等着薪资养家,不少人都有了走的心思。要不,咱们接几场商演吧?或者,稍微改一改戏码,加一点年轻人喜欢的元素,吸引点观众,先把剧团撑下去再说。”

这话一出,韩文学手里的茶杯猛地顿住,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严厉而执拗,她放下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祖宗传下来的京剧,讲究的是原汁原味,岂能为了那点银钱,去迎合世俗,改得面目全非?商演?那些乌烟瘴气的场子,岂是咱们京剧登台的地方?丢不起这个人!”

“可是奶奶,咱们再不做点改变,剧团就要散了啊!”孙素珊急得红了眼眶,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戏班的师傅们要吃饭,剧团要生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韩家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没了吧?现在年轻人不爱听老戏,咱们稍微改一改,不是丢京剧的脸,是为了让更多人愿意了解京剧啊!”

“改?怎么改?把京剧唱成流行歌曲?把戏服改成奇装异服?”韩文学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威严尽显,“戏比天大,京剧的根,京剧的规矩,半分都改不得!改了,就不是京剧了!我韩文学唱了一辈子戏,守了一辈子规矩,绝不会做这种糟蹋祖宗东西的事!就算剧团真的撑不下去,我也要守着这戏台子,守着传统,绝不妥协!”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辈子对京剧的执念与坚守,可这份坚守,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

韩文学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剧团,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们一个个离去,看着心爱的京剧渐渐被人遗忘,她的心里比谁都痛。

可她是韩文学,是京剧老旦泰斗,她这辈子认定的理,认定的规矩,绝不会轻易改变。

在她心里,京剧的纯粹,比剧团的生存更重要,哪怕最后只剩她一人,也要守住这份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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