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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茫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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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

孙祈玥在医院静养的日子里,韩家老宅的练功房,依旧每日清晨响起吊嗓声与锣鼓点,只是少了二姐武生身段的铿锵声响,孙昭璘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她比以往更加刻苦地练功,一来是想不辜负祖母的期望,二来也是想把二姐的那份执念,也一并练下去,可越是逼迫自己,她心里的迷茫,就越发浓烈。

全国少儿京剧大赛的金奖,让她成了梨园界小有名气的“小神童”,走到哪里,都有人夸赞她天赋异禀,是韩文学的接班人,是百年难遇的京剧鬼才。

可这些赞誉,像一层厚厚的壳,裹住了她,让她喘不过气。

祖母韩文学对她的教导,向来严苛,一招一式,一板一眼,都要求她完全按照自己的路子来,唱腔要复刻自己的韵味,身段要模仿自己的神韵,连台上的眼神、台步,都不能有半分偏差。

韩文学常说:“老旦的戏,讲究的是规矩,是韵味,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半分都改不得,改了,就不是京剧了。”

孙昭璘听话,照着祖母的话做,把《钓金龟》《岳母刺字》《金龟记》这些经典老旦戏,唱得跟祖母如出一辙,每次登台,都能赢得满堂喝彩,可她心里,却越来越空。

她常常在练功结束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戏台之上,看着台上的桌椅、幕布,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反复问自己:

她唱的,到底是祖母的戏,还是自己的戏?她开口的唱腔,是自己的声音,还是祖母声音的复刻?

她就像一个精致的皮影,被祖母用传统规矩的线牵引着,唱着别人的故事,演着别人的神韵,却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外界的期待,祖母的严苛,天赋的枷锁,像三座大山,压在孙昭璘心头。

她不过是个孩子,也想偶尔偷懒,也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唱几句,也想在戏里加入一点自己的理解,可每当她冒出这样的念头,看着祖母严厉的眼神,听着祖母“戏比天大,规矩不能破”的教诲,就只能把这些想法压在心底,继续循规蹈矩地练习。

这天傍晚,夕阳通过练功房的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孙昭璘练完一段《行路训子》,累得瘫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戏谱,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灵动,满是疲惫与迷茫。

她看着戏谱上密密麻麻的唱腔标注,全是祖母亲手写下的,每一个转音、每一处停顿,都规定得死死的,她照着唱,分毫不差,可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在演绎戏里的人物。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孙昭璘擡头,看到沈墨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像从戏文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沈墨烨走进练功房,轻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这些日子,他看着小师妹每日高强度练功,看着祖母对她严苛至极,看着她在赞誉与压力中渐渐失去往日的灵气,心里一直很担忧。

他深知,天赋再好的孩子,若是被规矩困住,被复刻束缚,终究会失去自己的魂,唱戏如此,做人亦是如此。

“师兄。”孙昭璘看到他,声音闷闷的,把头埋在膝盖里,“我是不是很没用?大家都说我是天才,可我觉得,我只是唱得跟奶奶一样,根本没有自己的东西。”

沈墨烨没有立刻安慰她,而是坐在她身边,拿起地上的戏谱,轻轻翻了翻,柔声问道:“你觉得,《行路训子》里的康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昭璘擡起头,想了想,按照祖母教的回答:“是一位慈祥又坚韧的老母亲,寻子路上受尽磨难,却始终不肯放弃。”

“那你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康氏的苦难,还是奶奶教的唱腔与身段?”沈墨烨看着她,眼神温和却有力量,“昭璘,你从小跟着师父学戏,师父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是希望你传承京剧的魂,不是让你复刻她的人。唱戏,唱的是情,是韵,是自己对人物的理解,而不是照搬照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师父那一代,守的是传统,是规矩,因为那时候的京剧,需要原汁原味的传承。可时代在变,咱们这一代,不仅要守,更要传。传承不是复刻,不是把自己活成师父的影子,而是守住京剧的根,走出自己的路。你有天赋,有悟性,这是祖师爷赏饭吃,可若是一直困在师父的光环里,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角儿。”

孙昭璘怔怔地看着沈墨烨,师兄的话,像一道清泉,浇进了她迷茫的心里。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听过,祖母只教她守规矩,学传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传承还可以有自己的路。

她一直以为,只有跟祖母唱得一模一样,才是好的,才是对的,却忽略了唱戏最内核的,是情感,是自我。

“可是,奶奶不同意我改,她说祖宗的东西不能改,改了就不正宗了。”孙昭璘委屈地说道,眼底泛起泪光,“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唱,可我怕奶奶生气,怕别人说我不尊重传统,说我忘本。”

“师父不是不同意改,是怕你丢了根本。”沈墨烨轻轻笑了笑,语气耐心,“任何创新,都要创建在扎实的传统功底之上。你现在年纪还小,先把基本功打牢,把传统戏的韵味吃透,等你有了足够的功底,再慢慢加入自己的理解,师父看得到你的用心,也会明白你的心意。京剧能流传百年,从不是靠一成不变,而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与创新,守住魂,变其形,才能长久。”

他站起身,伸手拉起孙昭璘,拿起一旁的折扇,轻轻一挥,摆出老生的身段,唱了一段《四郎探母》里的经典唱段,唱腔温润,却带着自己的韵味,与老一辈老生的唱法略有不同,却更显深情。

“你看,我唱的戏,也没有完全照搬师父教的,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只要戏魂在,情意在,就是好京剧。”

孙昭璘看着师兄的身段,听着师兄的唱腔,心里豁然开朗。

她一直被困在复刻祖母的执念里,以为只有一模一样才是传承,却忘了,京剧的传承,是传其神韵,传其精神,不是传其形式。

她有自己的嗓子,有自己的理解,有自己对戏里人物的感悟,这些,都是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是别人复刻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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