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共渡难关 (1/2)
共渡难关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冲淡了孙祈玥身上常年沾染的戏服樟脑香与练功场的汗水味,也冲淡了她周身那股横冲直撞的倔强戾气。
腿部厚厚的石膏从大腿一直裹到脚踝,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将她困在这方寸病床之上,也困住了她十几年来所有关于武生舞台的执念。
自从得知诊断结果,孙祈玥就很少说话,要么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要么侧过身背对着众人,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连眼泪都憋得无声无息。
往日里那个眉眼锋利、浑身是劲的少女,如今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全然没了以往的精气神。
孙素珊每日除了打理戏班事务,其余时间都守在病房里,端水喂饭、擦身按摩,从不敢离开半步,可即便她温柔细致地照料,孙祈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不肯多说一句话。
孙昭璘得知二姐受伤严重的消息时,正在练功房跟着祖母练《岳母刺字》的身段,刚摆出老旦端庄持重的姿势,听到大姐急匆匆传来的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韩文学伸手扶住她,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严厉:“稳住心神!戏台上的角儿,半点慌乱都不能有。”
可孙昭璘看着祖母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清楚,祖母嘴上严厉,实则也在为二姐揪心。
她顾不得继续练功,跟祖母告了假,一路小跑着赶往医院。
平日里,她被祖母捧在手心,是全家的焦点,难免会忽略二姐藏在倔强下的自卑与不甘。
她知道二姐一直活在自己的光环下,心里憋着一股劲,总想证明自己,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拼了命的努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孙昭璘心里又愧疚又心疼,她总觉得,若是自己没有那么扎眼,二姐或许不会这般急着逞强,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孙昭璘放轻了脚步,走到病床边。
孙祈玥听到动静,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依旧没有转头。
孙昭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二姐打着石膏的腿,又看着她憔悴的侧脸,眼眶慢慢红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石膏边缘,声音软糯又带着心疼:“二姐,疼不疼啊?”
孙祈玥的身子僵了一下,依旧没应声,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羡慕小妹的天赋,嫉妒家人对小妹的偏爱,甚至偶尔会怨小妹生来就拥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可此刻看着小妹满眼的心疼,那些怨怼、不甘,竟莫名淡了几分。
“二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孙昭璘握住二姐冰凉的手,语气真诚,“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比我努力一百倍,你每天天不亮就去练功场,身上全是伤,我都看在眼里。奶奶也知道,她只是不说,她心里其实很心疼你。之前是我不好,总忙着练功,没多陪你说说话,没顾及你的感受,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孙祈玥冰封的心里。
她一直觉得小妹是天生的宠儿,不懂自己的挣扎与苦楚,可此刻才明白,这个被全家宠着的天才妹妹,其实一直都看着自己的努力。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用,天赋不好,还非要逞强,才弄成这样。”
“你才不是没用!”孙昭璘连忙摇头,眼神认真,“武生行当里,没人比你更能吃苦,戏班的师傅们都夸你韧劲足。这次只是意外,等你伤好了,慢慢练,一定能唱好自己的戏。奶奶说了,唱戏不一定非要成大名角儿,只要心里有戏,认真唱,就是传承。”
孙素珊端着刚熬好的骨汤走进病房,看着两个妹妹和解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柔声说道:“小妹说得对,祈玥,你别钻牛角尖。身体是根本,先把伤养好,其他的都不急。这是我熬的大骨汤,补骨头的,你多喝点,好得快。”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孙沐璇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走了进来,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精致妆容,一改以往浮躁娇气的模样。
她走到病床边,把果篮放下,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说:“二姐,我……我来看你。之前我总偷懒,还跟你顶嘴,你别往心里去。”
孙沐璇自小爱美,怕苦怕累,练基本功总是偷奸耍滑,没少被孙祈玥教训,姐妹俩偶尔还会拌嘴。
以往她总觉得二姐太较真,唱戏没必要这么拼命,可如今看着二姐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她心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这些天,她看着大姐和小妹为了二姐忙前忙后,看着祖母整日眉头紧锁,也渐渐收起了贪玩的心,明白了家人的意义,更懂得了梨园行里这份坚守的不易。
她主动拿起苹果,笨拙地削着皮,以往连戏服都怕弄脏的手,此刻拿着水果刀,小心翼翼地避开果肉,生怕削坏了。
削好后,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孙祈玥嘴边:“二姐,吃苹果,补维生素。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好好练花旦的基本功,等你好了,咱们一起登台,我唱花旦,你唱武生,咱们一起给韩家争光。”
孙祈玥看着眼前的三个姐妹,大姐温柔稳重,默默包揽所有琐事。小妹天赋异禀,却放下身段悉心陪伴。三妹以往娇气浮躁,如今也变得懂事贴心。
这些日子,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忽略了家人的担忧与付出,此刻被浓浓的亲情包围,心底的坚冰终于彻底融化,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