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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裂痕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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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晨光,如果能称之为晨光的话,是一种惨白的、均匀的、像是通过厚重毛玻璃滤过的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没有温度,只是把房间的轮廓从黑暗里稀发布来,变成深浅不一的灰。

林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根本就没睡着。他只是闭着眼,僵直地躺着,直到那种笼罩房间的、令人窒息的“沉睡”感渐渐褪去,仿佛某种无形的潮水退却。脚踝上那冰冷触感的记忆顽固地残留着,像一圈看不见的镣铐。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屏幕亮着。

“新的一天开始啦!保持积极心态,有助于提升家庭满意度哦!(当前满意度:55/100)”

满意度下降了。因为他昨晚没吃那盘肉。

林栖坐起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他看向门缝下方,空荡荡的,昨晚那张草莓糖纸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他“入睡”前一样,连他压在枕头下的铅笔,笔尖指向的角度都分毫未变。

他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有轻微的响动,像是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妈妈”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小米粥和煎蛋的香气,这次正常多了。“妈妈”系着同一条碎花围裙,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哼着另一支同样走调、但旋律不同的老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碟小咸菜。

“小栖起来啦?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女人头也没回,声音依旧是那种甜腻的平稳。

林栖“嗯”了一声,走向卫生间。卫生间很小,瓷砖是那种老式的、白底带浅绿波纹的款式,很多缝隙已经发黑。镜子有些模糊,边缘泛着陈年的水渍黄斑。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而出,带着铁锈味的初段水过去后,变得清澈冰凉。他用冷水用力扑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擡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明显,嘴角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忽然注意到,镜子左上角,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水银剥落,形成一个扭曲的、黯淡的斑点。他盯着那个斑点看了几秒,移开目光。只是老旧而已,很正常。

早餐是小米粥、煎蛋、馒头和咸菜。很普通,甚至堪称朴素。“妈妈”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粥,没有再提昨晚的红烧肉,也没有问他的胃口。只是偶尔擡眼看他一下,脸上是那种标准的、弧度不变的笑容。

林栖沉默地吃着。粥煮得恰到好处,煎蛋边缘焦脆,咸菜爽口。一切都正常得让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他小心地观察着“妈妈”的动作,咀嚼的频率,喝粥时碗沿与嘴唇接触的角度。太规律了,规律得不似活人。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女人忽然开口,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茍。

林栖心里一紧,迅速在脑海里编造:“……想在家看看书,休息一下。”他不知道“儿子”平时该有什么安排,只能含糊。

“嗯,也好。”“妈妈”点点头,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那你上午把客厅和你自己房间的地拖一下。抹布在阳台水池下面,蓝色那条是你的。”

家务?林栖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

这似乎是一个正常的、母亲对儿子的吩咐。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在这个地方,任何平常的指令都可能隐藏着陷阱。

吃完早饭,“妈妈”进了厨房,传来水流和洗碗的声音。林栖按照指示,去阳台找到了那条蓝色的、半旧的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拖地。木质地板年久失修,有些地方踩上去有轻微的起伏和响声。他拖得很仔细,尤其是角落。在拖动沙发清理下面时,他在靠墙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是一个塑料士兵玩具,绿色的,单腿跪地做出射击姿势,膝盖部位有磨损的痕迹。玩具很旧,漆面斑驳。林栖用手指摩挲着士兵冰冷塑料的躯干,把它放进了睡衣口袋。这或许是谁的旧物,或许是“家”的摆设,他不确定,但下意识觉得应该收起来。

拖完地,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拿出那个塑料士兵,放在书桌上,和昨晚的糖纸并排。然后,他打开了书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是些杂物:秃头的铅笔、用了一半的橡皮、几枚生锈的图钉、一本空白的练习簿。第二个抽屉上了锁,一把小小的、黄铜色的挂锁。林栖试着拽了拽,很结实。他检查了书桌其他地方,在中间大抽屉的底部,摸到一点不平整。他用指甲抠了抠,掀开一层薄薄的、贴着抽屉底的旧挂历纸,下面藏着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很小的、黄铜色的钥匙,和那把挂锁很配。

林栖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拿起钥匙,插进第二个抽屉的锁孔。轻轻一扭,“咔哒”一声,锁开了。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旧奖状,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奖状上的名字是“林小海”,奖项多是“劳动积极分子”、“卫生标兵”之类。还有几本封面画着宇宙飞船或武侠人物的旧连环画,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最底下,是一个扁平的、铁皮糖盒子,印着已经模糊的红色鲤鱼图案。

林栖拿起糖盒,很轻。他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糖。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几颗彩色玻璃弹珠、一枚生锈的五角星徽章、几个香烟盒里拆下来的金属卡牌(画着水浒人物,边缘磨白了)、还有……几个洋娃娃的小配件,比如一顶小小的绒线帽,一只褪色的塑料小鞋。

以及,一个大约两厘米长、微微弯曲、颜色黯淡的东西。

林栖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把它捏了起来。

触感坚硬,边缘有些毛糙,一面光滑,另一面有着一道浅浅的、自然的凹槽。颜色是淡淡的米黄,靠近一端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暗色污渍,像干涸的……什么。

他的呼吸停滞了。

这是一片指甲。人类的指甲。看形状和大小,很可能是拇指的指甲。它被剪切来,或者……剥落下来,然后被放在了这里。

胃部猛地一阵剧烈抽搐,昨晚空荡荡的胃袋里翻涌起酸水。林栖猛地捂住嘴,冲进房间附带的那个狭小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灼烧般的胃酸和胆汁的苦味冲上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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