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最后疯狂
回出租屋的路上,灵夏的灵魂像是被封印在了玻璃罩子里,拼命敲打,大声嚎叫,却没有声响。她闻不到小乌小龟的尸体散发出的味道了,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和疼痛。她如同行尸走肉般抱着龟缸坐在下铺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手机微信跳出了几条信息的提示音。灵夏终于将龟缸放回桌面上,站在窗前,拿起手机查看,大多数前同事没有回复,少数回复类似:不好意思,我手头比较紧。
其中,有一条来自Kevin的五千元微信转账。灵夏拨通了Kevin的电话,和他说明了情况,道谢后表示不再需要了,Kevin想要帮她解决问题,问道:“上次bb制药的面试,结果怎么样了?”,灵夏回:“没通过,说我深度不够。”,Kevin安抚道:“这家公司要求高,能有面试机会已经不错了,不一定非要进去。你多投投其他公司,别要求太高。”。突然间,灵夏有些狂躁,疯狂输出道:“他们凭什么说我深度不够,做案例分析了吗?还是嫌弃我跳槽频繁,动荡?你说他们要求高,面试时,直线老板三番四次把工作经历搞混,她明显不懂前端,一个模型包含经济计量,流行病学,药物创新,要细化到剂型、剂量等等,一个单词就涉及调研、竞品、医保、商保,现在还DRG/DIP应对模式更多了,医院、KOL、预算......职位相关还有试验终点、路径、PK/PD、,,统计方法也很多,方差/T检验/卡方/CMH/LR逻辑回归风险回归,他妈的三十分钟能说多深?”她的声量越发增高,直至声嘶力竭,最后还要喊出:“她是招聘方向的问题,身处供应部门,没能理解前端部门需求,是沟通能力问题,但她变成了要招一个有过前端经验的人。”,Kevin被惊到了,没有回复。
灵夏继续着疯狂:“我问他们评价具体指什么,不回复,太不尊重人了。我追问猎头,猎头怪我不懂不回复很正常,反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要小心谨慎,怕得罪了她。我不是非要进,也不是不讲道理,我想知道哪里不好可以改。我已经投了一千多份简历了,按大家说的标准,注意格式、内容、沟通,我知道没人相信,更没人理解我遭受的各类攻击,每个人都从自己的标准出发,相互矛盾,硬性标准更是逻辑冲突,一塌糊涂。我和朋友说就业环境不好,朋友说官方数据失业率只有5.1%,还同比下降了。数据特地说明了是青年就业率困难,远超30-59岁人群,我这个年龄失业率不超过3.9%。你说,大家想说明什么?不就是这一切是我这个人自己造成的吗?好啊,我继续改,可几乎所有的攻击是我无法改变的过去和客观事实。我该怎么办呢?把我这个人从这个世界移除吗?”
Kevin终于开口了,安抚道:“不是要移除个人,你想偏执了。大环境是不好,所以要更加努力凸显,在这个环境里能找到工作的一定做对了什么,有过人之处。这是你需要努力的方向。”,灵夏觉得他说得对,沉默了。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在为难别人了,立马强压,镇定地回复:“我的确不是这个职位的专家,相关的工作不够深入。不好意思,我的乌龟去世了,我今天状态不太好。谢谢你给我建议,我再努力试一试其他。先这样,不打扰了。”
重新坐回下铺,手机铃声再次响起。Chole打来电话,打着哈欠关切道:“Eiren,刚看到你打了两个电话。怎么了?”,灵夏一时语塞,Chole解释道:“大早上做早饭,送孩子去兴趣班,一天跑八个班,太忙了,没听到。”,灵夏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说道:“没事,谢谢你打回给我。”
Chole放下了焦急的语气,说道:“那就好。我现在在奥数思维逻辑班门口等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和你说呀,韦潇萧在公司经常显示名校光环,说她预言了中国的房地产破产,坚决不买国内的房子如何正确。她教人如何挖比特币赚钱,欧美如何选房,大家都说她专业。哈哈哈。真的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家公司组织双十一晒单,前几名是游艇、别墅、跑车、手表的,是哪家来着?”,灵夏漠然地回答:“做乙方的时候。”,Chole越来越兴奋地继续:“是,是,想起来了。听说邱凯斌的公司去年毕业季晒名校校服、徽章、品牌合作,他没留学和名校背景,找韦潇萧求助去了。他总不能编一个出来吧,这也太搞笑了。”,灵夏想骂,想起对方不是邱凯斌、韦潇萧,是Chole,她忍住气愤,回复道:“是啊,他擅长。抱歉,我起太早了,状态不太好,先去睡会了。”。Chole和灵夏道了别。
母亲的电话紧随其后,接通的瞬间,母亲焦虑万分:“你外婆摔伤了。”,灵夏急忙问:“现在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母亲回答迅速:“胯骨、大腿骨。已经在医院,拍了片子,还好,轻微骨裂,不算严重。让你小舅舅找专家医生,安排手术时间了。你不用担心,我和舅舅们都在。所以早上,没接到电话。”,灵夏自然能理解,她希望外婆长命超百岁。
母亲似乎反应到灵夏不太会连打两次电话,问道:“你发生什么事了吗?”,灵夏艰难地说:“小乌小龟死了。”,母亲沉默了。突然间,灵夏有些忧伤,说道:“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也不会被第一时间发现?妈妈,人类尸体的臭味和小乌小龟一样吗?刚离婚的时候,我差点饿死,如果我真死了,王浔和秦晓雨会来参加没有我尸体的葬礼吗?我好想知道,我到底错在哪了?今天早上,一个同事说我是因果报应,我这四十年到底做了什么恶?刚才,一个同事鼓励我努力,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努力?”,母亲精准地抓到了奇怪点,疑惑地问道:“什么叫没有尸体的葬礼?”,灵夏沉浸在死亡没那么糟糕,甚至轻松的感受中,回复道:“有个事儿,和您交代下。我签署过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协议,若有需要,我会选好医院,保证器官新鲜。您作为我唯一的直系亲属,求您届时签署书面同意。剩余部分若还有用,请医院联系医学院做大体老师。”,母亲坚定地开口了:“不可能,你要是敢死,我绝对签不同意。”,电话那头传来医院的嘈杂声和舅舅们调用姐姐的声音。灵夏知道她又在为难别人了,立马强压,镇定地说道:“我没事。抱歉,小乌小龟突然离开,我状态不太好。”,母亲厉声道:“我不能理解因为一双乌龟的死,你要寻死觅活。你外婆摔倒,这么大年纪了,第一反应还是打急救电话救自己,你现在,怎么这么脆弱了?”,为了打消母亲的担忧,灵夏回:“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不会自杀,请放心,您忙吧。”,真实的灵夏内心是,她依旧感觉死亡能带来轻松,但她想再听听宇宙之声的声音。
一通又一通电话结束,秦晓雨的信息格外刺眼,灵夏战战栗栗地点击打开:
“我结婚了,现在住内环。你别企图去原先我住的地方找我借钱,或打感情牌来借钱了。首先,我绝不会再借钱给你们。其次,我和张伟、孙庆,已联手起诉王浔。没想到你这么冷血,摘得又快又干净。但凡律师查出你使用钱款的信息,我们会一并起诉你。再次,我说你的问题是为你好,希望你提升自己获得成功,学学《哪吒》‘我命由我不由天’,不希望你总是把错归咎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推卸责任,不停地说是世界、社会的问题。成年人智商是无法提高了,却也看不到你学习情商、逆商,一个只活在舒适圈里的人注定了失败。最后,不是我轻信别人,有物证有人证,你的转岗升职不符合逻辑。不要再欺骗自己了,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硬道理。好好做个成熟的成年人吧。”
灵夏选择闭言不语了,凭她以前的性格,她想辩驳:“我有在职场上尽力让周围环境变好,这些不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我的方式是对抗恶,维持义。你们说我的努力可笑,不符合逻辑,难道通过自身对抗社会不公不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吗?”,可刚才的疯狂辩驳和祈求理解有用吗?最后的最后,都是灵夏这个人的错,没有任何一个人理解过她的理想和痛。灵夏转念和自己说:“对!你们说我认为的仁义是我的自大,我遭遇的事件,要么是我的幻想,要么是我的现世报。结果已证明是我这个个体的无能,总之,是我的错,我承认了,无话可说!”
随之而来了Tina的信息:“Hi Eiren,周末狂欢,Australia时差没那么大,你起太早了。什么事啊?”。灵夏没有再回复任何人。
阴天的傍晚,乌云密布,天空渐暗。到达高架另一侧的水沟边,天际忽得划分了内外,天外那层阳光明媚,如油画色彩般的蓝天白云,窥探一隅;天内这层阴沉清冽,墨蓝色的云团连绵浮游,向一个方向飘去,逐渐扩大面积,遮盖了天外露出的一角。灵夏跪地,用汤勺挖土,一下一勺,一勺再一下,她嫌弃勺子速度太慢,徒手翻起沙土碎石,再掩埋压实,小乌小龟被安葬了。起身时,天空飘落几滴雨水,打湿模糊了她的框架眼镜,她顺手摘下,收入口袋,不再需要了。
回到出租屋,灵夏打开水龙头,浸没龟缸,用出租屋的干瘪成片的肥皂在玻璃内外打圈,温柔搓洗,冲水轻摇,待水滴落干,重新放回了桌面。灵夏走回开着的水龙头,清洗残留血污泥泞的十指,一个指甲一个指甲抠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来回搓抓,血痕遍布。洗净双手,脏衣入盆,灵夏躺到下铺试图入睡,看上铺的木板,入睡失败;起床看书,发现考试的书籍不再需要看了;打开手机刷视频,跳出:“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中不了举的范进。”;换到公众号招聘信息,看到轨道交通保安服务招聘地铁安检员,须无明显纹身,又不符合;关闭手机,看向墙壁,窗外车灯照亮一片白色,光影流转而逝。连着三、四日阴天,没有人再找过灵夏。她坐到累至极会眯会,醒了继续看墙壁,一片白茫茫。吃了两顿泡面,喝了两顿面汤,去过卫生间。第五日,阳光洒入房间,落到打开着的小行李箱内,照亮了精神科医生给灵夏开的处方药 tablets(阿立哌唑片),她拿自来水遵医嘱吞服下了药片。灵夏没有自杀,她按计量服药,她承认生病了,她想治病,虽然她好久没梦见过他,虽然她想见他。
这一夜,终于正常入眠了。睡梦中,还是那座皇家寺庙,春初凉花未开,素妆淡眉,头面金爵钗,身着曲裾袍,主体取自水银的水华朱色,袖缘、钩边着以玄色之最的京元纯色,配着墨黪色丝履,踏入了大雄宝殿,来到毗卢遮那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的脚下。跪地叩拜,没有祈愿,她感谢神佛的庇佑,能活着和宇宙之声聊一聊已是最大的恩赐了。
“别来良久。”宇宙之声哽咽着,立于大雄宝殿和三圣殿之间。他束发墨簪,面如冠玉,星眸皓齿,身着和灵夏主体同色系的圆领红袍,大袖宽衫,皂靴边的地面如同一片汪洋大海,半透明的身躯增添了“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美。灵夏好奇得走向前,踏出大雄宝殿时,看清了地面是雨后积水镜面反射的效果,她没有停步,走了出去。宇宙之声看着她,哭了,泪水落到半空,消失殆尽,他问灵夏:“为何憔悴至此?”
“我没事。”灵夏边向他走去边说:“能见到你,太好了。”,灵夏停在了他正前方两米处,仔细端详着他半透明的脸部呈现得骨相俊朗。灵夏疑虑深重地问道:“你是另一个我吗?医生给我开了精神分裂症的药,我实在太孤单了,想象了一个你来陪我。我无法完全确定你不是另一个人格,但我觉得你更像是我的幻想。多重人格障碍(DID, , 分离性身份障碍)间,通常不会相互知晓,无法分享记忆。即使少数案例,人格间旁观可能,混乱碎片化的沟通可能,像我们这样对话的几乎没有,类似的个例更是需要在得到较好的治疗之后,这么低的概率,我不再相信自己有如此的幸运。所以,我基本认为你是我的幻想。可为何吃了药还能见到你?看来我的孤独更严重了,从你的声音、周围画面的丰富,曾还有过吃食,到现在能看到你了。你的骨相确实像我,像年轻时的我。”,灵夏向斜上方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庞,看着他半透明的身躯,停在了半空,慢慢放下。
“我不是你的另一个人格,亦不是你的幻想。”宇宙之声坚持着,他似是本想说些理由说服灵夏,话到嘴边,变成了对她的关切:“心未死,勿自戕,可否少思虑,长安寝,顺天时,居有常?待来日,方长。”他的声音伴着哭腔,眼眶湿润。他在心疼灵夏,是这世间真正不讲权力、不讲利益、不讲世俗,真心的、唯一的、纯粹的、最后的,在意她的存在。
“好。我答应你。”灵夏笑中带泪地回应,转而,问他:“可否放首曲子?”
“自然。”宇宙之声应承了灵夏的需求,站立至她身侧,对着北斗七星望去。稍许,坂本龙一和大贯妙子的《Shiki》(四季)响起,“つないだ手に夏の匂い(手中接过夏天的气息);海へと続く道(小路的尽头是大海)......あなたのいない季节(在你离去的季节);うけとめては とけて儚い(无声地承受着);春のぼたん雪(梦幻飘渺的春雪)”。灵夏静静地听着,目光越过宇宙之声,看着冷月墨章,星斗明,瓦上霜,一股清冷幽谧的草药香,似是“丁香空结雨中愁”。她享受现实中五根闭锁,不接外意,将六根六识皆置于梦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曙色渐明,因着清明节气,斗柄破军(摇光)指向西北,种瓜点豆,栽荷培兰。晨曦中,宇宙之声越发透明,语速急切地嘱咐道:“你只能通过REM(Rapid Eye Movement,快速眼动期)的梦境来到这。睡眠循环的最后一次梦境时长最久,我想好好和你聊一次。”,灵夏点了点头,看着他逐渐消失。
淡淡的日光照到下铺。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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