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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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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归家重启

精神卫生中心的就诊号,是一个月前通过官网挂号成功的。这日,灵夏再次洗漱干净,穿戴整齐,踏上寻找新人生的路途。

医院和心理咨询室的环境完全不同,一个楼层几十个诊室,每个有就诊医生的门口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们。灵夏不擅长抢就诊室门口的联排座椅,她一直站着,等了一批又一批,腿酸到只能来回敲击犊鼻、足三里、上巨虚,用以缓解。一位聋哑女士看到了灵夏的动作和脸部皱起的愁眉,用力挥舞双手引起了灵夏的注意。她将自己向左移了移,硬生生腾出半个臀部的位置,用右手示意灵夏来坐。她消瘦黝黑的脸上挂着柔软的笑容,布满老茧干褶的手指轻盈灵动,灵夏像是看到了来自天际的圣光。坐到她身旁后,也许是感觉到了灵夏的肥胖,她又往左挤了挤,还是那样美好的笑容。左边男士没有抱怨,点头示意,顺着一起腾出空间,再左侧的女士们也对灵夏投来点头和笑意,顺着移位。灵夏心想:“为什么,是这些真正温柔的人们生病呢?”

不远处的一个诊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尾音夹杂哭声。是一位刚从诊室出来的中年男士,他举着就诊单,对着面向他的女士大喊:“都是你,每天说这说那,说这说那,说这说那,说这说那,说这说那。我受够了。”,女士亦是哭腔,双膝跪姿半悬于空中,捶胸顿足:“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你整天不动,还说不得了?”。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说”,灵夏心想:“真的是“说”这一表象吗?”。护士们上前驱散了人群,安抚两人后,将他们带离了现场。

终于,轮到灵夏就诊了,她进入诊室,看到一位貌似年过花甲的资深男医生,灵夏主动告知就诊号,双手送上单据,顺势坐下。医生通过老花镜的上沿,看了眼灵夏后,问:“什么问题?”,灵夏回:“两个多月了,睡得很少,后半夜两点半会醒。吃东西没味道。分不清黑天白夜。”。医生又擡头看了眼灵夏,一边在病历上写一边说:“去做量表。拿到结果后再过来。”。灵夏去到了一个楼层的拐角处,有一间不算大的能照射阳光的办公间,又是一阵排队等候,进到内里,被安排了一台老式电脑,点击登录界面,回答起问题。题目一道接一道,多是情绪评估,食欲睡眠情况,躯体症状等,做完出来,还需等待评估结果。她随手查起了量表,好像是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D),简明精神病评定量表(BPRS)等,待拿到结果,“重度抑郁”和“中度焦虑”的字样,首先映入眼帘。她瞪着眼看着自己量表的结果,不可置信。检测室的医生提醒她去找临床医生解读。再次回到男医生的诊室,他看量表的间隙,灵夏问他:“这会和六年前我出车祸,伤到了前额叶有关吗?偶尔脑中会有个声音告诉我,我的经历是假的。”,医生再次通过老花镜上沿看向灵夏,回复:“有可能。”,随手开出了 tablets(阿立哌唑片),递过单子给灵夏时,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药物,灵夏略知,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品,她看着单子上的分子名,问医生:“我是精神分裂症吗?已经产生妄想和幻觉了?”,这一次,男医生右手抓住镜腿,将眼镜全部脱下,连着挂脖绳垂于胸前,看着灵夏说:“目前不明显。好好吃药,记得随访。”。灵夏没再多问,退出诊室,缴费拿药,回家。

灵夏自然不想吃药,她判断自己是因这突如其来的多项变化一时无法适应,她想起大学时考过心理咨询师资格证,当时是为了打发时间,满足好奇心。记得有一条判断依据是这类情况是否为长期现象,人类在应对突发变故时产生这类应对模式属于正常,时间过长不可取。当然,那是快二十年前的知识了,灵夏不是专业医生,近年来接触的心理学知识亦非专业,她甚至怀疑过当今心理学的应用是否为滥用,她无法为自己诊治。为了逃避即刻吃药,也为了避免不专业导致危害加深,她和自己说:“给你一周时间,无法正常走出这屋子,就去吃药。”。第二天,灵夏早起出门买菜了。

在给自己好好做了一日三餐后,她买了回家乡的火车票。出发前,收拾电子产品和衣物,灵夏将穿脏了的三套睡衣和出门见人的衣服,一并送去阳台洗衣机旁,猛地看到龟缸中,薄薄一层水面上露出的小乌小龟的背脊,它俩没被带走。灵夏吓得一个激灵,扔下衣物,边加水边找龟粮边跑边说:“你俩也不出个声,我都不知道你俩一直在啊。”。如果它俩真能出声,一定大骂灵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以前找我们聊天,这两个月差点把我们饿死。”。一顿操作猛如虎,小乌小龟终于动了,舒缓片刻,龟粮吃的那叫一个快,一口不止吞一粒。她看着它俩,想象中坐在窗沿上的画面,变换了方向。它俩面对灵夏,背对公园,点着烟,翘着腿,聊着天。小乌说:“骂也骂过了。你这家伙也算救了我们一命,以后跟你混了。”;小龟有些抽泣;小乌拱了下小龟,说:“别哭了,那人都走了,有本事你追上去啊。”;小龟回:“不必了。”。灵夏将火车票改成了顺风车,带着行李和小乌小龟,锁好大门,回到了家乡。

母亲在三万元借款事件中,从王浔处得知了离婚事宜。灵夏见到母亲的第一面,亦是被一顿开天辟地。刚关上大门,母亲厉声道:“你怎么能离婚呢?你是疯了吗?都四十岁的人了,做事还和小孩子一样。孩子不生,自己也长不大。”,灵夏无可辩驳。母亲提议再找王浔聊聊,说她能找家中亲戚借钱帮王浔家还清,母亲果然和当初灵夏一个思维,认为这是钱财的问题,解决欠款即能解决婚姻问题。

灵夏没心情讨论婚姻问题的本质,低头往卧室搬行李和小乌小龟,反问母亲:“亲戚的钱,谁还呢?”

母亲停住了数落,灵夏放下行李,看到她思考的表情,有种不祥的预感。母亲再次开口,果不其然:“你工作那么好,工资又高,没两年就能还完了。你帮朋友都那么尽力,干嘛不帮帮自己家人。”

灵夏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位曾经在本地商界叱咤风云过的生意人,不禁于心内感慨:“那个经济和农业双双腾飞的年代啊,果然人心和人性都更美好。是不是印证了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不应该是现在物质更丰富吗?”,她没再深想下去,回应母亲道:“我离职了。这次没找到其他工作,大环境不好,我相当于失业了。”

“什么?”母亲的质疑声由第一个音符的高昂渐变到轻声,自顾自地摇着头说:“你啊。”

灵夏收拾好卧室,给小乌小龟的缸重新放好水,抱到阳台阴凉处。走回客厅时,闻到阵阵菜味,她知道母亲做饭了,心内兴奋的声音响起:“终于可以有饭吃又能减肥啦。”。餐桌旁,灵夏坐下时问母亲:“妈妈,当年你们是怎么赚到生意第一桶金的?”。

母亲在厨房油烟机的轰鸣背景声中,来回于厨房和餐厅间,声音忽近忽远的回答:“生意......第一桶金......没那么复杂......”,听得灵夏充满希望。待到母亲端来最后一个菜,同在餐桌旁坐下,好好地说起了生意的经历:“你荣伯伯家,做重工业的荣家,记得吗?我们当年,一个人开始,一群人会跟着一起做。他们家建厂、生产,要用化学品吧。你爸是77年大学生,xx工程学院,这块就我们负责了。”,说罢,母亲吃起了饭。

灵夏忙追问:“然后呢?”。

母亲看了眼灵夏,反问:“什么然后?”,继续夹起一根青菜咀嚼起来。

灵夏定是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置于筷枕上,盯着母亲问:“怎么开公司?怎么开始合作?怎么发展壮大?怎么有厂房和油罐?怎么处理越来越多的资金?”

母亲淡定地吃着,头也不擡,回答道:“我带你爸去见了一趟荣伯伯,他带我们去了公司采购部,说明情况后,我们拿到了合同。当天下午,我们去工商局注册了公司。第二天,你爸联系了南京和新疆的老战友,联系到了货源,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

灵夏感觉母亲的回忆比晓雨和王浔对她说的话,还要让人震惊。她继续问:“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有块地,你们建了厂房和油罐,还有段铁路。我看到过G型罐车停驻,会有工人卸货。还有公司的财务、销售,这些都是怎么来的?”

母亲继续吃着饭,偶尔起身舀两勺汤,回复道:“地是国家所有,我们租赁。厂房和油罐是你爸画图纸,找工人施工。铁路是国有企业所有,我们承包了本市化学品卸货,正好自己的货运输就方便了。我是数学系毕业,财务自己做了,销售是你的舅舅和姑父们。”

灵夏知道这块生意她现下想做是不可能了,因十五年前,父母退休,生意划分给了舅舅们和姑父们。这不能怪别人,虽然当时业务没有现下这么大,却是大有发展潜力。灵夏刚回国时,母亲问过她是否要来接家里的生意,被恶毒“独立”思想浸坏了脑子的她回复家人:“我要去上海的世界五百强工作,自己创出一片天。”。父亲和舅舅姑父们,毋庸置疑地尊重她的想法。想到这,灵夏弯下了脊背,成c型状,低头看着碗中的米饭,继续问母亲:“如果我现在想做生意了,我能做些什么?”

母亲放下了筷子,看向灵夏说:“先吃饭。等会我给我的老同志们打电话。”

灵夏又活了过来,立马坐直 ,笑必露齿,一副谄媚样,拿起筷子一顿猛吃。吃完饭,惯性不会洗刷碗筷的她,回到卧室睡着了。这是许久以来难得的自然入睡。醒来后,母亲带着老花镜,手持半开着的印花塑料皮电话本,走入灵夏的卧室,说道:“妈妈可能,没能力帮你了。”

灵夏不明所以,皱眉歪头问母亲:“为什么啊?”

母亲退下老花镜,拿于右手,说道:“我们年纪太大了。”,灵夏没有说话,母亲继续:“要不是这次你回来,我都没意识到我们这帮老伙计已经七十多岁了。有的老同志已经退下了,连他的徒弟都退休了,他们劝我别管年轻人的事;有的老同志已经去世了,今天不打这个电话,都没人通知我。”,说着说着,母亲的声音些许哽咽了。

灵夏坐在床边,嵌入窗外蓝调时光的画面中。心想:“是啊。父母是各自家庭中的老大,肩负着那个年代“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的责任,他俩结婚和生我,放到现在都属于晚婚晚育了。他俩已年迈,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褪去了。”

过了会,她起身请母亲去客厅坐,灵夏回母亲:“没关系。本来也没想做多大生意。我有在投简历,能找到新工作。到时候,如果你愿意,过来上海和我住吧。”

母亲擤了擤鼻子,合上了塑料皮电话本,同时,给了灵夏一个希望:“找你爸,他们那边生意做得大。你舅舅们比较保守,估计也帮不了你。你姑父们可有能耐了,一座金边茶楼,交际出了名。本地谈生意喜欢去那喝茶。你找你爸聊聊,我没关系。”

父亲与母亲在他俩六十六岁那年离婚,两位退休后寻找自我,一个喜欢游历四方,一个喜欢种花种菜,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最终选择了互相道别。财产划分有规划,还为灵夏留了一份,放置于共同账户。本相安无事,谁知父亲性情大变,在游历的第一站便结识了年轻妖艳的小妈,同游、闪婚、转移财产、替小妈养儿子养家,一顿狗血操作,伤了母亲的名誉和资产。他俩至此老死不相往来,此生不复相见。亦正因此,当灵夏得知这些消息后,八年不愿提及父亲,几乎不与父亲一族交往,甚少归家,未曾问家中要过一份资源,更加孤注一掷,独立拼搏。可惜了,她曾经的努力已然散去。思虑片刻,她回应母亲:“好的。我问问他。”。

灵夏回到卧室,从床头柜翻出写有父亲归乡后的新电话号码的纸片,坐了良久。她拨通的那一刻,不知道喊对方什么,慌乱中在电话传来“喂”的一声时,叫了声陌生冰冷的:“爸。”。单刀直入的沟通方式效果斐然,父亲让她明天到金边茶楼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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