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1/2)
第 11 章
第十一章小满即全
立春后的第一次高层会议高效实用。从叶灵夏的角度,缺货管理终于上了正轨,工厂OE和CDMO均有所进展,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开门红。
晓雨的母亲在晓雨被收治后的第二日一早,由疾控中心上门加载了电子锁,派社区专人负责照看,未有发病迹象。她的父亲亦由武汉市对口医院的医生负责在线接诊和随访,病情大有好转。她自己在金山的医院中病情稳定,属于中度可控,还得到了方兰朋友的照顾,灵夏放心不少。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应该感到快乐才是,可灵夏总觉得哪里漏做了什么,隐有一丝不安。
二零二零年三月五日,惊蛰。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这日素有“白虎祭”和“蒙鼓皮”的习俗,前者用以驱虫害,后者用以应雷声。“白虎”在此处指堿性的石灰粉,亦可指行军方位的四象之一,可谓“卒畏将甚于敌者胜”,是正面强攻,精准突破的代名词。”蒙鼓皮”是农耕的官方礼制,可谓“鼓之以雷霆”,强调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古人以十五日为一个节气,叶灵夏感叹自己的职业发展快要变成十五日一个事故了。
裴娜向邱先生告发叶灵夏目无尊长,诋毁高层,欺负同事,压榨下属,以及多次故意扣押信息致使采购延误导致断产;邱先生带着证据和李先生意图提拔叶灵夏两点,向CEO做了说明。裴娜这字字句句如同发自肺腑,泣血痛心。听说上午的CEO在线1v1会议,邱先生中途让裴娜拨入,她时而婉转卑微,时而慷慨激昂,又是微信聊天记录,又是邮件控诉指证。可惜了此番演技,要是颜值能达标,还真可以去娱乐圈角逐一番。告发发生在上午到之间,叶灵夏是上午被叫进了CEO周先生的在线会议室。
周先生开门见山,掷地有声。不过先问的问题是:”你最近怎么了?”
在间隔的四十五分钟间,叶灵夏已大致知晓事情原委,回答道:“没发生什么。请问是您听到什么了吗?”
周先生在视频中看着叶灵夏,直接说道:“邱凯斌说你欺负了同事,他们联名告你,有证据。你说接下来怎么做?”
亲耳听到,还是心痛难忍,强压住突袭而来的针刺感,叶灵夏回复:“我没有。您可以多方位问下其他您的n-1,以及我合作过的跨部门同事。”
本以为自己能保持理性,谁知说完后她沉默了,低头的瞬间眼眶泛红,她真实的内心语言是:“在人际上,我已经这么努力了,怎么还不够?”
这低头的几秒钟,CEO答应了这个方案:“哎。你等会去找Vivian和你们部门的HR partnership Sandy,她们应该能帮你。”
“好的。”叶灵夏立马接话,说道:“我愿意开启360调查(HR部门负责的由跨部门提供定量、定性评估的员工评价体系)。”
说罢,周先生退出了在线会议室。
证据的事件指向明确,加上思索和复盘,她终于知道自己漏做了什么。那日高层会议中,CMC总监将缺货管理的物料追踪模型和MRP-BoM多层管理联想到了一起,指着SAP项目负责人Alex说:“这不是你说过的CDMO中BoM可以尝试的方式吗?”
Alex向来以聪明、中庸、左右逢源著称,用一贯的中立风格说道:“略有雷同。系统的统一管理和模型的追踪复合,本质都是为物料管理服务,方式不一样,都是可行的。两条腿走路能走得更稳。”
寥寥几句抵挡了追溯。叶灵夏知晓此时翻案断不可行,会将好不容易得来的进展推倒从来,紧着表达道:“Alex说得很对。”
虽然这段对话短促,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可两位对话人的眼神和表情的确带了一点质疑和无奈的味道。起初,叶灵夏还窃喜有外行人看出了门道,没第一时间关注邱先生的脸部表情,这便是她漏做了的地方。她以为这事没那么重要,还以为她对Alex的附和表明了态度和立场,可邱先生内心的波澜远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性降低他在高层心中的专业形象和威胁他的内核权力,叶灵夏就是这个不可控的可能性。
事情的调查以叶灵夏欺压同事等控诉证据不足,她的工作风格不适合供应链部门为结果,以她被调任战略部,继续虚线汇报CEO,负责供应端战略为结束。调查结果发至她邮箱前,周先生和她有过一番对话,是他为叶灵夏选择了战略部,亦是他指导了叶灵夏职场规划的重点。邮件发来那日,血色夕晖,这番场景如同王昌龄的《从军行》第五首: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她今日准时下班,走出小区大门,擡头望向躲进了晚霞的夕阳,她对自己说:“我一定,不破楼兰终不还。”,引出《从军行》第四首: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孤城”一词应景了她失去团队的孤寂之感,调任战略部看似转型再升职,实则亦有制衡,团队和管人权力的失去便是其一。好在年前已帮鹏宇和莹递交了升职申请,以及实习生们的转正申请,已批复,快公示了。不枉这职场情分一番。无论如何,新的环境令叶灵夏对战略部的工作充满了期望和热情,她将那所谓崇高的理想带入了职场的下一段历练。
从春分至清明,至谷雨后一周,叶灵夏完成了供应链部门的工作划分和交接,将供应端战略相关的S&OP流程搭建升级为IBP流程继续推进,高层会议组织和紧急重要议题的分析沟通继续进行;同时,SAP系统上线后的测试、WMS系统上线大纲,以及完成的MRP系统外追踪模型等交还给了供应链计划团队。
立夏将至,微热袭袭。叶灵夏以更快的时间完成了供应端战略在战略部的融入,除却五一假期的五日休假,不到两周的时间,她向战略部总监韦女士在线汇报了三次。经历过邱先生后,她感觉和韦女士及战略团队的工作沟通如沐春风,高效快捷。第四次沟通是小满时的部门内部会议,如同之前叶灵夏团队的内部会议一样。这次是线下,带着期望终于要和大家以同事身份正式见面了。上午十点,和同事们一起踏着时间步入会议室,韦女士已坐在面对入口处一侧的位置中央,和坐在左侧的Betty聊着天,听不到聊天内容,只看到Betty用左手食指在锁骨上方划了个圈。Amanda、Stella、芊芊领着电脑包先进入了会议室,一边和韦女士打招呼:“Catherine,早啊。”,一边自然地走向另一侧位置散落而坐。叶灵夏、Ron、Charles随后,坐在了韦女士的左右两侧。会议开始,韦女士说明了本次会议的议题有三:上市产品预测模型和销售进展跟进、进入临床阶段产品清单梳理和负责人员分配、欢迎新人和闲聊。听到最后一点,叶灵夏甚是开心,这和她的风格相近,寻找相似点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的宿命,或者说是社会属性。
前两个议题因会前准备充分,进展迅速。目前销量主要取决于进院数量,产品尚未进入NRDL(National Drug List,国家医保目录),需先行医院自主议价流程进入终端市场。第一步“科室申请”,由临床医生依据药物疗效、安全性证据等患者治疗需求向药事会(医院药事管理与药物治疗学委员会)递交书面申请;第二步“药事会审核”,由药事会组织药学、临床、医保等部门专家,从疗效、安全性、经济性、合规性维度审核药物。通过审核后,被纳入医院临时采购目录;第三步“价格谈判”,医院药剂科与药企协商价格;第四步,“省级平台备案或挂网”,通过省级药品采购平台递交采购信息,完成流程;第五步“签订合同”,医院与药企明确采购量、价格、配送方式、质量责任等条款;第六步“采购运行与监管”,药品到货,药剂科核验批号、效期、质量报告等,合格后入库。定期接受价格合规性检查。整套流程至药物入库,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这些信息是叶灵夏后续跟医药代表跑医院时才知晓,现下的她听到的是医院进院数量、销量、增长速率等数据,一页slide分为左右布局,左边显示总进院数量、销量、月份增长速率;右边显示划分至省份的中国地图和数据表格,“已进院”数量排名靠前的省或直辖市标示为深蓝色,“待进院”数量较多的省或直辖市标示为天蓝色,若两者皆排名靠前,显示两个颜色拼接,一目了然。Betty负责该产品,跟进相当紧密。临床清单由CMC团队提供,Amanda负责整理,用slides清晰的标明了项目管理时间轴,其中包含成品代码、产品名称、试验期数、招募情况、预算分配等信息。由韦女士按临床试验阶段分配了对接同事。这些事暂时和叶灵夏无关,虽然她在咨询公司时做过类似的新品上市、医保分析、资源布局等项目,目前,她的工作就是供应端战略,这也是她想保住的底线。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已进入第三个议题,她喜欢这样的节奏。
韦女士从脸型、五官到身高、体型,圆润柔美,穿戴丝绵柔滑,总是笑意盈盈。关闭投屏和电脑后,韦女士用月牙湾的笑眼看着叶灵夏,说道:”我们热烈欢迎Eiren的加入。”一屋子的笑意朝叶灵夏涌来。
“很开心能有机会和大家共事。这段时间的相处感受到了大家的能力都很强,很荣幸遇见你们。”叶灵夏直言不讳,亦是真诚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很好。后天周五,芊芊定了午餐餐厅,我们一起TB(,团建)。下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去玩剧本。”,一阵欢呼。韦女士的团队普遍年轻,叶灵夏是其中年龄仅次于韦女士的下属,相差四岁。其他同事与韦女士相差八到十五岁不等,剧本杀是适合这个团队的团建游戏。
“好滴。晚些我订好场次,信息发群里。那......接着我们开始聊今天的闲聊话题啦。”,芊芊身为部门助理,在韦女士的授意下开启了第三个议题的后半部分:“疫情。”
议题一出,叶灵夏一惊。在那烦躁难安的九日里,她曾每晚坐在家中阳台思考,万一彼时她确诊被传染了,家人、同事也会几乎无一幸免,她的内疚感将无处安放。同时,关于晓雨与她母亲在封城前抛下父亲离开的行为,曾令她思想挣扎,寝食难安。阳台上有王浔养得两只宠物窄桥龟,头大身小,蠢萌可爱,一只叫“小乌”,一只叫“小龟”。好多个夜晚,它俩在灵夏的想象中坐在窗沿上,看着不远处的公园树林,点着烟,翘着腿,聊着天。小乌说:“你要设身处地,理解她们。如果是你在当时当地,身处那样的环境,也会带着母亲离开。这是生命求生的本能。”;小龟说:“可能我无法设身处地,我想过好多次,我和母亲会留在家中。因为我们有可能感染,不想传染其他人。”;小乌说:“对嘛,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是鲁迅说的,不是我。晓雨说的没错,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无法感同身。”;小龟说:“是啊,感同身受,没有人能做到。医疗资源被挤兑成那样了,还有好多家庭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这种冲击实在太大了。”;小乌回:“是啊,她们也是生命。”
“Eiren,要不,从你开始。”芊芊露着兔子般可爱的两颗门牙,笑出了酒窝,点名了叶灵夏。
“嗯......,最近上海感染人数好像控制住了。”叶灵夏故意避开讨论武汉,因为她思绪尚在其中,不想不小心暴露晓雨的事。
“是的,现在确认离我们距离最近的感染者有两位。”Ron操作着手机接腔,顺着叶灵夏的话说:“他们已经被社区封锁了。我刚得到他们的信息,发在群里了,大家看下,避免接触。”
Ron指的信息实在太“全面”了,包括夫妻两人的照片、姓名、性别、身份证号、手机号、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父母子女姓名、住址、学校、身份证号、座机电话。“天啊。”她差点如在高铁上计算传染模型后惊讶的叫出声。
Ron继续解说道:“记好家庭地址和工作地址,近期不要去周围。这里还有一份新的轨迹图,也发群里。”
再次打开微信群文档,叶灵夏又一次震惊了,是夫妻二人近一周的生活轨迹图。“这些信息到底是怎么得到的?这么发合适吗?感觉他俩像犯人,不,他俩像病毒本身。”,她又陷入了纠结。Ron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说道:“Catherine,要不要发到公司大群?这次的病毒诡异,大家要避免接触。”
“好。相信的判断。”韦女士的回复让叶灵夏从纠结变成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