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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十六、十年从军官参将(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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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十年从军官参将(上)】

日上三竿,正是杭州街衢开市的时候,城中水路通达,多与漕运命脉京杭运河相连,吸纳八方商贾,货船端口船成群结队,叫卖喧天。江河两岸帘幕招摇,闲汉走卒吆喝哄笑,酒肆茶馆间,偶尔夹立着舞榭歌台,不经乐器伴奏,忽然间流丽悠远的昆山腔袅袅飘出:

“越山长青水长白,越人长家山水国。可怜客子无定宅,一梦三年今复北。”

乌篷船滑过青石的拱桥底,一缕水痕在清唱的歌声里荡漾。

船头伫立着身材颀长的青年,面貌笼罩在靛青的风帽里,他听闻歌中含义,微微扬起下巴,若有所思地默念道:

“可怜客子无定宅,一梦三年今复北。”

瞥向歌声来处,见高楼阑干,三两士子文人簇着一名浓妆歌妓晃着脑袋嘻嘻笑笑,不禁摇头道:“商女腐儒,又怎知客子羁旅之苦?”

他直面秋风,拉紧风帽,望着熟悉的皓壁玄瓦,朱门高墙,一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轻声叹道:“杭州……我回来了。”

一旁摇橹的船夫挖了挖鼻孔,嗤道:“我说少爷,你明明每年都能回来,莫装得好像快客死异乡的游子行么?”

青年脸一红,斥道:“一时忘情感慨,宗岳,你划你的船便是,多什么嘴。”

叫“宗岳”的船夫抓抓脑袋,嘟哝道:“划船划船,少爷,你随军南下,虽说得了恩准可以自主行动,但浩浩荡荡衣锦还乡不是挺好?为什么运河走到了一半,你非得装龟孙划艘船偷偷摸摸入城,而风头全让那些坐营官、守备、把总给抢了去,我的参将大人,你究竟图什么?”

青年正色道:“宗岳,我说过多少次,本少爷征战杀伐,只为守土报国,不为出将入相、图一时风光。否则我何苦放弃出入省闱、侍奉御前的机会,去求一个马革裹尸的结果?”

宗岳挖苦道:“少爷,你总把自己说得这么清高,实际该不会是上京比武丢了人,皇帝老爷不要你吧?”

青年拉了拉风帽,啐道:“你再这么没大没小,本少爷把你丢到河里喂王八。”

宗岳摆摆手,漫不经心道:“行了行了,少爷,别显摆你的风帽了,我知道这是织造局孔老板的上品,寻常人买不起。”

青年摇头道:“你这厮,总是胡言乱语,辱我人格。我拉风帽不是显摆,而是怕人认出,万一又跟去年一般,仕女佳人纷纷来围睹,闹个人仰马翻,那多不好。”

宗岳作呕道:“少爷,想让我改掉没大没小的毛病,你先把臭屁的性子改了行么?”

青年恼道:“我的苍天,本少爷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下人!宗岳,你再挖苦我一句,我便罚你侍奉我弟弟一天。”

宗岳打了个寒噤,忙道:“少爷,大爷,小的不敢了。”

青年心满意足,环视河岸风景,只见渔船货船甚伙,或聚卖羹汤时果,或兜售鱼虾螺蚌,一时倍感亲切,道:“也唯有江南水乡,才能见到这般场景。这次回来,我一定要再尝尝金波楼的‘一品南乳肉’和‘清蒸鲥鱼’。”遥见一座高阁耸立楼宇,隐见绯红帘幕,金红纱栀子灯,厅院廊庑,花木森茂,又道:“一想到美食佳肴,那金波楼果便在眼前,宗岳,上岸么?”

宗岳无奈道:“少爷,你年年说辞也都差不多,每次都说要去金波楼尝尝美食佳肴,然后下一句立马是‘唉,近乡情更怯!算了,相比于莼鲈之思,还是处理正事要紧’。爷,小人已经白流了几年口水,这次再不会受你的欺了。”

青年被他识破,只好赧然道:“胡说,本少爷哪那么无聊?”

宗岳道:“少爷你也不是无聊,不就是为了掉掉‘莼鲈之思’的书袋,装装漂泊异乡的沧桑吗?爷,你这会偷偷出行,周遭已经没有仕女佳人了,卖弄风骚也无人观赏。二十五岁的人,何苦再拿五十二岁的腔?”

青年被他挤兑得无言以对,只好掰着手指冷冷道:“你刚刚一共说了八句话,不对,再加一个‘爷’字,总共要侍奉我弟弟九天。”

宗岳立马使劲摇橹,转颜嘻嘻道:“爷,小人知道您对身边的人心软的紧,方才全是开玩笑的不是?话说回来,像我家少爷如此英俊倜傥,就算是到了五十二岁,也是一群小姐姑娘抢着嫁的。”

青年摇摇头,拍拍胸口,一本正经道:“本少爷以身许国,红粉皆是骷髅,战场上的敌人,便是我的情人。”

宗岳吐了吐舌头,道:“哇少爷……你居然说得出这么恶心的话……”跟着小声嘟哝道:“我看正因如此,你才二十五岁都讨不到老婆。”

青年伸出四根手指,道:“一二三四,十三天了,宗岳阁下,你知道我弟弟的性子,自求多福。”

渐离闹市,货船愈加稀少,两岸民居的河端口头,漂着几艘渔船,五名渔夫枕着渔网,懒洋洋地晒着秋天的日头。

青年打量着几位渔夫,目光闪动,沉吟半晌,忽然朗声道:“南下的路上,我已不止一次地听说,沿海一带倭寇横行,而卫所废弛,将士贪生怕死,三月以前,便有一次大规模的逃亡。”

一名渔夫翻了个身,渔船在河面上荡出一圈圈觳纹。

青年示意宗岳停止摇橹,乌篷船止于河心,青年又道:“我那时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贪生怕死的将士,又能逃到哪去?想不到,终是有聪明的人,知道大隐隐于市,就算离开沿海卫所,但只要在原地耕织打鱼,便不易被发现。”

五名渔夫似仍无动于衷地沉睡,青年冷冷笑道:“当我说出‘卫所’二字试探,已经有三个人呼吸出现紊乱,而且五个渔夫,有两人手上臂上均有伤疤,这是用惯火器的人才会有的烫痕,虽然细微,但也瞒不过本少爷的眼睛。”

青年见对方似乎笃定了对自己不理不睬,只好抱拳道:“在下此番回乡,奉天子之命,领四大要职,其一,荡平东南倭患,其二,扫清天目贼匪,其三,协同督催粮运,其四,整顿军纪,严惩逃兵。”

宗岳打了个呵欠,悠悠叹道:“少爷,你废话再这么多,他们可真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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