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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天台悲剧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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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天台悲剧】

栗子和卓鸿多自己都不知道,他俩是怎么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的。虽然勉勉强强地重归于好,但田子坊那一栋空中楼阁的地震,无情地摧毁了卓鸿多一厢情愿的“好姻缘”,唯有地震的余烟,给社交媒体上增添了不少笑料。卓鸿多已经三个月没给栗子写情诗了,栗子心里慌得很,只好主动示爱,发了好几条微博都是和卓鸿多的合影,配文也是“在一起”“我爱你”之类肉麻且直接的话,而卓鸿多却不理不睬。哎,结婚好几年了,无论他们线下如何,在网上,她可是一直高高在上,卓鸿多要匍匐在她脚下的啊!他们把生活里的一切都剥丝抽茧地给粉丝们展示出来,而这些变化无不传递着一个信息,栗子和卓鸿多是攻守易势了。

虽然栗子心急如焚地想回到新婚燕尔,卓鸿多对她顶礼膜拜的那段日子(是的,她开始无限地美化起两人刚结婚的时候),然而生活是不会因为两个人的感情松动就按下暂停键的,恰恰相反,当婚姻的结构开始松动时,外界的一切压力都会从缝隙里灌进来。博物馆的项目,就是在这样的缝隙里悄悄变了味儿。先是王汉斯的离去,紧接着表嫂的“夺权”,现在博物馆里又要搞装修(既是为了新展,也是为了应付消防的安全检查),栗子只觉得烦躁。新展是黄老板动用人脉,借得一个日本设计师的名头,搞出来的展览。

但她还得在表面上装得淡定且专业,她带上口罩,学着王汉斯的样子,像个专业的策展人一样四处巡视。她一会儿拍拍石膏板墙听听声音,一会儿凑得很近地看看墙上的钉子,附和着包工头点点头。 包工头向她汇报了新展厅的工程进度,顺便问:“天台那片铁皮是不是也要检查一下?之前好像被水泡过了。” 那是屋顶的天台,是游客禁入的区域。栗子忽然想起来:香水馆开幕那年,她在屋顶天台拍的那组“简约光感照”还上过热搜,粉丝夸她“懂艺术”“有品味”,她自己也信了。那时候谁都会信——天台铁皮亮得像刚出生的金属,犹如栗子在网红界般炙手可热。然而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就如同栗子正在后起之秀逐渐超越一样,三四年过去了,屋顶也渐渐成了博物馆里最无人问津的角落。栗子后来再没去那再拍过照,除了检修空调外挂机,那里也没人去过。

栗子不以为意,她以为又是要增加项目赚工程款的事,于是随口答道:“你问问卓总吧。不过我们可不能再加什么维修款了啊,天台那里平时没人,你上去顺带检查一下就行,最要紧的是要把大厅的灯带先弄好,我们的展览赶着用呢。钱的话能省就省吧。”

包工头会意,问她:“那天台不用特别检修,只要没什么漏水之类的就行了吧?”

栗子敷衍道,“到时候你问卓总吧。”

包工头拿着检修单去找卓鸿多,他皱着眉头,看到了铁皮褪色、螺丝生锈、雨水浸泡受潮、隔热层破损,每一项都写在报修单上,他故作老练地教训道,“你看看,这些项目还要犯得着来找我?反正不让游客上去。能省点就省点。铁皮褪色这还用管?螺丝生锈就不能用了吗?你把雨水受潮的地方修补修补就行了,这也没几个钱。” 包工头讪讪地解释自己不是要加价,只不过是点出危害而已。卓鸿多回复如下,“这顶当初就是装饰性的。反正是没额外的预算了,你在别的项目哪里匀匀,我们正急着开门做生意呢。”

甲方如此态度,包工头十分无奈,几番思索,他带着自己的徒弟小贺上去做个简单的维护。

小贺刚刚19岁,跟着包工头打算学点手艺,之前修的都是商铺空调、老小区下水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博物馆这种地方。他路过展厅,空气中的淡淡香气让他放慢了脚步,他看见一排排精美的香水瓶在灯光下摇曳生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悄悄问道,“大哥,咱在这干活,这些外国货的香水,咱能跟老板商量便宜买点不?”

包工头笑着说,“估计行,这老板小气得很,估计愿意拿货抵你的工钱呢!你这是要交女朋友了?”

小贺腼腆地说道,“是要给俺娘买的,她还没用过这么漂亮这么香的花露水呢。”

“先别看了,干完活咱们下来再看嘛!”包工头热心地提醒着这个小伙子,“上面风大,咱们快店弄完了,下来慢慢看。” 小贺应了一声,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雨刚停,铁皮表面覆着一层薄水,天色阴沉,城市的噪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管道、旧灯架、空调外机挤在一起,有些地方明显是后来又加装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排水口附近堆着落叶和泥,水还没完全退干净。小贺蹲下身,用扳手把排水口周围清了清,又用手电照着看了一圈。

铁皮大多是旧的,表面看着还行,但他敲了敲,声音发闷,不像实心。他站起来,往前挪了一步,想去够更里侧的那一截管道。那一步踩下去的时候,铁皮先是轻轻陷了一点。

小贺愣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松动,也不是断裂,而是脚底像踩进了一块被水泡软的硬纸板。

他下意识想退回来,可身体的重心已经往前去了。下一秒,铁皮发出一声很轻的撕裂声。不是巨响,只是“呲”的一声,像谁随手撕开了一张旧报纸。

整块铁皮旋即塌了下去,小贺本能地喊出声,可是已经太晚了,人,铁皮碎片,连同他的工具箱一起砸在下面的平台上,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包工头惊恐地看着这场事故,他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小贺!”他蹲下去,声音发抖,“你听得见吗?” 小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嘴角有血,眼睛半睁着,却没什么焦点。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到,“快打 120吧!”,包工头赶紧拿出了手机。

卓鸿多也冲了出来。他第一眼看到那摊血,腿有点儿抖。第二反应,却是另一件事——这块平台算不算他们的责任范围?

“怎么回事?”他压着声音问阿多,“谁让他上去的?”

包工头满腔怒火地控诉道:“我们正在等救护车你看不到吗 ?受潮的铁皮,你不是说今晚要处理好吗?”

卓鸿多看着怒气冲天的包工头和围观的人群,平时的气焰早就没了,他生怕趁着包工头趁着人多讹上他,赶紧安抚道,“你真的多虑了,我是说要修好,可是咱们也得注意安全啊!放心,我现在也帮忙联系下我们家熟悉的医生。”

救护车终于来了,但对小贺而言,已经无济于事。他无法动弹,无法呼救,卓鸿多的辩解,包工头的哭喊,围观人群的议论,救护车的鸣笛,这些嘈杂的声音都渐渐在远去,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在生命最后的瞬间,他的眼前只有救护车内冰冷压抑的舱顶,可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又看到了妈妈温柔的笑脸。

世相百态,小贺在救护车冰冷的灯下走向终点,却满怀眷恋地想念着母亲和烟火气的人生;栗子却在热搜的喧闹中浮沉,追逐着舆论的回声,流量和评价吞噬着她人性中仅存的微光。她为小贺的逝去感到了悲伤,这悲伤就像一条平静的小溪,轻轻滑过了她的大脑,但很快委屈和愤怒就汇成了一条更汹涌的河将她吞没。

【刚路过××香水博物馆,好像有工人从楼上掉下来了,救护车还没到。】

【网红栗子的博物馆里有工人坠楼了。】

【刚看到救护车都来了,栗子的老公也上了救护车】

【这夫妻俩,平时放生苍蝇都要拍照发微博,现在怎么都隐身了?快点出来道歉!】

……

看着这些指摘,栗子已经忘了小贺,她只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她在心里掷地有声地反驳道,“难道是我把工人推下去的?凭什么要我道歉?我的展览都受到了影响没法办了,我也是受害者!”

第二天,网友们还是得知了小贺去世的消息。栗子的微博下受到了更多的质疑,网友们都知道,网红栗子的博物馆里有工人丧生。很快官方通报出来了。白底红字,写得清清楚楚:

栗子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看了眼阿多,“这下,那些粉丝可不会放过我们的”。可卓鸿多的反应却很快,故作震惊道“责任归责任。”他说,“咱们在舆论上一定要说清楚,咱们该帮的忙都帮了,出这事,都是包工头现场管理不到位。”

栗子不安地附和道,“没错,法律是法律,舆论是舆论。何况咱们才是受害者,这对我们博物馆的名誉多不好。”

卓鸿多十分赞同,“对,咱们已经赔钱了。34万呢,他一辈子能攒下这么多钱吗?钱到位了,事情就该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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