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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朱丽叶的窗台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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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朱丽叶的窗台】

咚咚咚!乔妍一开门,吴语镜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语无伦次地说,“你说隔壁那俩人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刚才一开门,就在走廊里碰见他俩,俩人也没说话,互相对视着,都抿着嘴角偷笑。我心想,哎,打扰了,赶紧把门关上!”

乔妍鸡啄米一样啊啊啊地叫着,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你是说栗绮姿和汪源远么?我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听说栗绮姿有次喝醉了,就是汪源远背回来的,他还因为这生病了呢!”

吴语镜摆出一副讲鬼故事的架势,“他俩刚才,就像演谍战片似的,俩人默契得像接头的特务。你说他俩是不是真在一起了?”

乔妍手拖着腮开始分析,“依栗绮姿什么事都要发照片的特点来看,估计没在一起,要不然有这么帅的男朋友她肯定会发出来的。我猜汪源远可能看不上她,也许就是暧昧一下,他不是天天都跟超模和演员混在一起么?”

吴语镜不太同意,“不会,刚才的空气里都是粉红泡泡,我看他俩很快会在一起。要不咱们打赌吧?要是一个月内他们谈恋爱了,你请我吃饭。要是没有,我就请你。”

汪源远和栗绮姿并没有单独约着见面,这次被公寓的邻居碰到纯属偶然。他俩的交情开始不知不觉地升温,像是相互试探似的,每天都问候问候,却谁也不说破。

汪源远把栗绮姿在网上所有发过的状态和照片都看了个遍,越是看女孩的小心思和碎碎念,他对她的了解和好感就越加多了一分。法语里坠入情网的表达是tomber amoureux(se) sur n,直译为“在爱人身上跌倒”,大概就是汪源远现在的模样。他的高智商在栗绮姿这里一跌不振。那些栗绮姿和静安艺术小组不知所云的艺术照片,统统在他眼里加了厚厚的丘比特滤镜:哇,这个女孩,看着好有趣,她好像总和一群朋克朋友搞什么艺术实验似的,虽然简陋,但是还是很鲜活灵动啊!她像大头娃娃似的,可是腿真的好长,又天真又性感。唯一让他受挫的是贾文武和栗绮姿的合影,还好现在他们不在一起了。他此刻的滤镜让他忽略了她道德上的瑕疵,但他感到有些嫉妒,也许这是她真爱艺术的一种表达呢?他替她譬解着。

栗绮姿也一样,内心上演着翻腾的小剧场。她身上寄托着母亲心心念念的贵妇梦,那是当年母亲在香港没实现的遗憾,所以她必须在巴黎捞到一个能带她们全家跻身上流的人。汪源远年轻帅气又温柔,再怎么铁石心肠的女人都会动心,可是他未必有钱,所以她一开始绝对不会考虑他的。然而现在,她对当贵妇心灰意冷了,和有钱人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呢?还不都是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又老又自私!她花了四年的青春赌在了一个抠门的老头——贾文武身上,洗脑自己是为了爱,是为了艺术,一心一意地盼他离婚,自己从此名利双收,结果以一场闹剧收场。她又把筹码赌在老路易身上,结果这个法国老头不仅更老,而且更抠门,栗绮姿对自己在名利场之路都要绝望了。就在这黑暗的死胡同里,汪源远的英俊与才华就像一道光一样,让她跌跌撞撞的爱情路瞬时柳暗花明。

看到他高大的个子,俊美的肌肉,发亮的眼神,年轻的脸上温柔的笑容,再想到自己伺候老头好几年,那发黄的烟牙,垂下来的眼袋,耷拉的皱纹,松弛的啤酒肚还有身上的死皮,唉,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往深回忆了,想起更多只会害了自己,她觉得这些老头真的无比恶心。她恨得咬牙切齿,自己耐着性子伺候那坨衰老的皮囊,什么钱都没捞到,只得到了一个“缪斯”的荣誉封号。好吧,反正和有钱老头在一起自己也捞不到钱,那索性和一个年轻体面的帅哥在一起不是更好?也许年轻人才会有天真的浪漫,他还没学会有钱人的冷酷算计,反而会发疯地扑倒在自己的脚下,会心甘情愿地奉献一切。既然命运推着她来到了全世界的浪漫之都,那么她就要疯狂地在汪源远身上找回青春的欢愉,她要让他拼命地对自己付出,这样她在贾文武身上一无所获的痛苦,就能在汪源远身上得到加倍的补偿!何况,她的心里,对汪源远早已经生出了些些许许的真心。

汪源远的社交账户没什么内容,她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查着他的名字,中文的,法语的。哦,她查到了他的毕业院校,高中物理竞赛保送北大,还有中央理工的毕业照!栗绮姿又用上了迂回路线,她在人人网上点开其他人标记了汪源远的相册,看到了汪源远大学时和朋友聚餐的照片,打球的照片,答辩的照片。在facebook上,她又找到了汪源远在Cours Florent的表演照片。她悄悄地保存了一张剧照,发给洋子他们偷偷地炫耀,问她们这个人看起来怎么样?隔着时差,她也想和自己的朋友们聊这个男人,他是那么的优秀,学历,长相,都闪着光。只是不知道他家境怎么样,不过北大出身的人都不会差吧!在学校里,她也加入了杨慧的巴政社团。北大的学生经常聊起汪源远,一听到别人提起他,她的心就像悬在嗓子眼里似的。有一次,一个北大的人无意中说起,汪源远处过一个塞尔维亚前女友,是个运动健将,她还教汪源远练击剑来着。她还想再听听,这个前女友长什么样,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也是他的戏剧班同学,可惜没下文了。

到了汪源远演出的周六晚上,她精心打扮着,和公寓楼的乔妍和吴语镜去德拉克鲁瓦美术馆看他的演出。美术馆就在巴政旁边,因此巴政的中国学生下课也都去了。公寓楼的邻居,学校里的同学,都是自己认识的人,栗绮姿却感觉到说不出来的孤独。乔妍和吴语镜认识的时间更久,好像总会说起自己不知道的事,巴政的中国学生呢,本来就有自己的圈子,一向习惯了当组宠C位的她,虽然在巴黎被迫当了边缘人,但是并不开心。她撇下乔妍和吴语镜,走在德拉克鲁瓦的画作前面,装作一个人欣赏艺术品,实则在打量着汪源远会不会提前出现。

栗绮姿转过了几幅画,突然她看见了三四个高高瘦瘦的中国女孩,欢欢笑笑的围着一个穿着十七世纪的宫廷戏服戴着假发的男人,那不就是汪源远么!可他竟然没看见栗绮姿,还和那些衣架子一样的中国女孩们有说有笑的。

她感到一阵嫉妒,却装作没看到似的,走向邻居们,“我看了一圈,这里的中国人除了咱们,就是巴政的学生二楼。不过那面也有几个中国人,都是谁啊?”

乔妍十分羡慕地说,“那几个人就是汪源远在戏剧学校的同学,听说Cours Florent就他们几个中国人,她们是学服装表演的超模呢。”

栗绮姿不屑地说,“超模么?我以前也做过模特呢。”

乔妍听她的语气不善,有些反感,“哪,她们可是走高定时装秀的,说不定下次再见到她们,各个都是炙手可热的明星呢!你看那个最高的就是姚梦,腿最长的那个就是鞠雅,另外那个是苏芳芳。哎,她们中间的那不就是汪源远么?待会儿演出结束了,咱们去打个招呼,我的毕业秀要是能让她们帮我做模特就好了。”

汪源远与她们熟络的样子和乔妍的崇拜都让她十分不爽,她嘴上不服气,“超模不都是吃青春饭的,谁知道她们年纪一到以后得怎么办。”

吴语镜和乔妍感到了空气中的醋意,两人对视了一个眼神,对她说,“快开演了,咱们赶紧往前站站。”

演出的场地就在美术馆的一楼,因为是学生剧团,地方也不大。汪源远演的是高乃依的《熙德》中的大男主熙德。栗绮姿虽然听不懂法语,也不由自主地被舞台上的汪源远吸引。栗绮姿向他挥手,但他好像没看见。穿着戏服的他好像变了个人,双目圆睁,语调高昂。前两幕时,她听他抑扬顿挫地说着长段长段的法语台词,像听音乐一般,感觉出高乃依词句的押韵,在熙德和西蒙娜的对白里,感受到激昂,懊悔和真情。尽管她还想再看下去,但到第三幕时,她又感到无聊,无法集中精力了,只好东张西望地观望着周围的人。公寓的邻居,巴政的同学,还有那些模特的脸上,都还专注着看表演,神情里不乏欣赏和钦佩。她又去周围看了看德拉克鲁瓦的画作,拍了些自拍照,终于等到了表演结束!

一个超模去给汪源远献了花,乔妍和吴语镜都去祝贺,栗绮姿在人群里也只是随声附和着,但是她感觉到,汪源远彬彬有礼的道谢里似乎暗藏充满期待。又有一些法国人找到他谈了好久。邻居们等得不耐烦了想回公寓,栗绮姿跟她们便一起回去了,一路上,她都在想着,既然他是人群的中心,那如果自己是他的心上人,以后会不会“与有荣焉”?

第二天周日晚上,汪源远如约来她的房间赴宴。这是两人第一次心照不宣的约会,栗绮姿忙了一下午,收拾完屋子,就去了街边的超市买了红酒和甜点,又从陈太餐馆里买了糖醋鱼还借了两个红酒杯。回来以后,她穿梭在二楼的房间和三楼的厨房里,自己炒了两个小菜,又把餐馆的糖醋鱼换成漂亮的摆盘。布置完一切,她又嫌弃自己头发上沾了油烟,洗了澡仔细地梳妆,还喷上了香水。折腾了这么久菜又凉了,她又跑上三楼,重新用微波炉把饭菜加热了一遍。她又怕房间冷,找葛竹借来了一个电暖气片,说晚上就还给他们。

汪源远推开门感觉眼前一亮,“这么正式!谢谢你了!”

栗绮姿说,“我刚来时早就说要请你吃饭,结果拖了两个月到现在才请你,当然要正式一点。你尝尝吧,都是我自己做的。”

汪源远看着她精心打扮过,自惭形秽自己和平时一样,竟然只穿了牛仔裤和夹克衫,“我真不懂规矩,应该带着鲜花来的。下次我下厨给你做饭吧,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栗绮姿夹了一口青菜,“我爸爸就是厨师,你要是做得不好,我可不会嘴下留情的。我在香港长大的,吃惯了粤菜,最讨厌重口味了,可巴黎的中餐馆吃来吃去不是川菜,就是温州人油腻腻的traiteur。你千万不要做那些猛放酱油的菜哦,齁咸齁咸的我真受不了。”

汪源远说,“那我给你做法餐,清淡有味。对了昨天你怎么走的那么早,我还想给你介绍些模特朋友认识呢。看来还是戏没什么意思。”

栗绮姿调皮地说,“不不,戏很有趣,昨天你和女主特别般配。我看你好忙啊,要敷衍那么多人,我干脆和乔妍她们回来了。再说了,那些模特又高又瘦的,我才不去凑热闹。”

汪源远没有嗅到空气中微妙的醋意,还在谈着,“其实我不太喜欢熙德的剧情。Rodrigue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誉,就杀了未婚妻的父亲,最后俩人反目成仇,真的太傻了!他和Chimene都是牺牲品。如果是现在,他俩就不应该管父母那辈的爱恨情仇,一走了之就万事大吉。不过高乃依的台词写得绝妙,一定得用法语读出来才有那种,那种,”他打了手势,“那种戏剧的冲突感!”

栗绮姿说,“你在嘲笑我昨天什么都没听懂了?那你给我讲讲,台本怎么好了。”

汪源远说,“当然没有,只不过翻译出来有点儿奇怪。比如Chimene跟Rodrigue的告白竟然是,

栗绮姿似乎有些被打动,“所以你因为喜欢法语才要去学戏剧的么?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王源远喝了口红酒,“在巴黎呆久了,越来越觉得,不去多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实在是浪费。我之前在闷头实验室里研究机器,从来没表达过自己,后来偶然去上了几节表演课,感觉我的血管里好像复活了其他的人,就好像他们在我的身体里重生了!以后的事情慢慢看吧,希望博士毕业之后能留校,或者能有剧院跟我签约,要不反正也能在巴黎做个工程师,先养活自己再说。”

栗绮姿挑了挑眉毛,“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我很羡慕你在法国这么顺,你人缘真好,那么多人都认识你,在巴黎肯定不会孤独。你能去做你想做的事,想必你家里应该也很支持你吧。”

汪源远苦笑着,“并不是认识的人多,就不会孤独。我在巴黎的第一个暑假,刚拿到打工的钱,想要订回国的机票,家里就进了小偷,钱,电脑,护照都被洗劫一空。法国警察的效率是指望不上的,正好又赶上夏天的假期,连中国使馆补办护照都慢了。我怕爸妈担心,就只能告诉他们要去乡下玩,就不回国了。我不想管他们要钱,只能先管同学凑凑,然后再去找零工。我看着朋友们都去游山玩水,或者回国度假了,自己也着急啊。有一个礼拜没有打工,图书馆都放假了,我就每天刷地铁卡去机场,趴在航站楼的玻璃上看着航班起飞降落当消遣。巴黎夏天的时候,晚上九点半才有夕阳落日,我就这样一个人数着飞机到日落。后来窗外趴了只小刺猬,跟我叽叽咕咕敲着窗户,陪了我好久。唉,那种感觉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我看你喝得酩酊大醉,说实话我还有点羡慕,当时我连喝酒的钱也没有。对了,你看到的那几个超模,她们一起合租的房子也遇到过入室抢劫。听说鞠雅后来做噩梦都在说,‘钱你拿走,千万把电脑给我留下,我的模卡还在里面呢。’总之,在巴黎的每一个人都不容易,没被偷过抢过,那都不算来过巴黎!况且,你在网上的名气多大啊,恐怕在中国,认识你的人可比认识巴黎市长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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