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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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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物理楼与文科楼之间

十月的梧桐,黄得有些敷衍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辉煌壮烈的金,而是一种犹豫的、不均匀的、这里一片那里一块的、带着绿意的萎黄。像一幅未完成的、画家中途离去的油画,色彩滞涩,情绪寡淡。阳光倒是好的,是秋天特有的、干净而锋利的亮,通过疏朗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清晰的、边缘锐利的光斑,像一把把散落的、薄而冷的刀片。

邱莹莹抱着刚发下来的、还带着油墨余温的试卷,从物理楼门口匆匆走过。这是高三第一次月考,她考得不好,数学只勉强及格,物理更是惨不忍睹——虽然她选了文科,但还是要学物理,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卷子上那些红色的叉,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的嘴巴,咧着,嘲笑着她的努力,她的挣扎,和她此刻必须穿过这条物理楼前的、充满屈辱和回忆的林荫道。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想快点走过去,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空间。物理楼是陈屹的地盘,是他每天进出的地方,是那些她永远搞不懂的公式、定理、实验和荣耀的源头。空气里似乎都飘浮着一种属于理科生的、冷静而优越的气息,混着实验室隐约传来的、化学试剂的酸涩味,让她胃里一阵不舒服。

“哟,这不是邱莹莹吗?”

一个声音在斜前方响起,带着点戏谑,带着点居高临下。

邱莹莹的心一沉,脚步顿住,但没有擡头。她听出来了,是张磊,陈屹那个班的班长,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以前见过几次,在陈屹身边,一个高高瘦瘦、戴眼镜、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笑起来很温和的男生。但现在,这个声音里没有温和,只有一种让她难堪的、探究的意味。

“听说你这次物理没考好?”张磊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手里也拿着一摞试卷,最上面那份,物理,鲜红的“98”分,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在她眼前招摇。“要不要我帮你看看?陈屹没空,我可以教你。”

他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最脆弱、最疼痛的地方。“陈屹没空”。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是在提醒她,陈屹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陈屹的世界是这些高分的试卷,是物理楼,是那些她永远无法企及的星辰大海,而她,只是一个物理不及格、需要别人“教”的、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不用了,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很涩,像沙砾摩擦,“我自己会看。”

“真的不用?”张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她,“陈屹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邱莹莹猛地擡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目光里的探究,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不满?对她“影响”了陈屹的不满?

“我们没吵架。”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冰冷的硬度,“我们本来就不熟。请你让一下,我要回教室了。”

张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行,不熟。那你慢走。”

邱莹莹没再看他,抱着试卷,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急,很乱,像逃。她能感觉到背后张磊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像两道有实质的射线,钉在她背上,灼热,难堪,让她只想立刻消失。

走到物理楼和文科楼之间的那片空地,她停了下来,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手里那些试卷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红色的叉在阳光下刺眼得让她想流泪。

“我们本来就不熟。”

她说出那句话时,心里是什么感觉?是解脱?是自保?还是更深、更绝望的疼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张磊提起陈屹名字的那一刻,在那个“98”分刺痛她眼睛的那一刻,在那个“陈屹没空”像刀子一样割开她所有伪装的那一刻,她必须说点什么,必须用最坚硬、最冷漠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才能不在这个曾经属于陈屹、现在也充满他气息和影子的地方,彻底崩溃,彻底被那些无形的、名为“差距”和“失去”的东西,碾碎成粉末。

她擡起头,看向物理楼。三楼,靠中间的那扇窗户,是陈屹他们班的教室。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但她的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停留在那里,仿佛能穿透那层厚重的、深蓝色的布料,看见里面那个坐在靠窗位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试卷、或者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竞赛题的少年。

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为那个“98”分高兴,还是因为没拿到满分而懊恼?是在和同学讨论难题,还是一个人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这片她此刻站着的、开始凋零的梧桐?他……会偶尔想起她吗?在走过这条他们曾经无数次并肩走过的林荫道时,在闻到空气中隐约飘来的、属于文科楼的、书本和墨水的味道时,在某个疲惫的、擡头的瞬间,看见窗外这片他们共享的天空时?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站在这里,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是空的,是冷的,是疼的。像被掏空了,又像塞满了,塞满了那些他教她数学题时的耐心,他弹《遇见》时的笨拙,他在暴雨中拉着她奔跑时的坚定,他在牛肉面店里对她说“我喜欢你”时的温柔,和那个在车站没有等来的夜晚,在车棚里擦肩而过的黄昏,所有清晰而具体的、滚烫的、最终变成冰冷的灰烬的疼痛。

一阵风吹过,很凉,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从她脚边滚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头顶飘落,旋转着,像一场微小而悲伤的舞蹈,最后轻轻落在她脚边,覆盖了地上那些清晰的、冰冷的光斑。

她弯腰,捡起一片。叶子是心形的,但已经干枯,卷曲,边缘脆得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叶脉清晰得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记录着它曾经怎样努力地生长,怎样热烈地绿过,又怎样在秋天到来时,无可奈何地枯萎,凋零,被风吹落,碾进尘土,变成无人记得的、过去的灰烬。

就像她的十七岁,她的初恋,她所有关于陈屹的、干净而美好的记忆。

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指,叶子从她指间飘落,重新落回地上,混入那些同样枯黄的、即将腐烂的同类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是刚刚从她手中落下的,哪一片是早就被遗忘的。

分不清了,也好。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抱着那摞皱巴巴的、布满红叉的试卷,转身,朝文科楼走去。脚步很稳,很慢,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寂寞的碎裂声。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像一道沉默的、悲伤的、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物理楼和文科楼之间,横亘在她和他之间,横亘在这个秋天,和她再也回不去的、那个有他的夏天。

回到教室,林西立刻凑过来。“莹莹,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张磊那家伙是不是又说什么了?我刚才看见他在楼下跟你说话。”

“没事。”邱莹莹坐下,把试卷塞进抽屉最底层,不想再看。“他就是问我物理考得怎么样。”

“他问这个干嘛?关他屁事!”林西愤愤不平,“肯定是陈屹让他来打听的!我就说,陈屹那家伙,表面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心里肯定还惦记着你!”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陈屹让张磊来打听?可能吗?那个在车棚里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看她、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陈屹,那个用沉默和漠然宣判了他们关系死刑的陈屹,还会“惦记”她吗?

不,不会的。她对自己说,声音在心里冰冷地回响。他只是……让张磊来确认一下,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愿,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不再对他构成任何“影响”和“麻烦”了。就像张磊说的,“陈屹没空”。他没空理会她,没空在意她的感受,没空关心她物理考得好不好,没空……再喜欢她了。

“不是他。”邱莹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张磊就是随口一问。你别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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