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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沉默的梧桐道

开学那天,梧桐叶的尖端已经开始泛黄了。

不是那种明亮的、灿烂的金黄,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锈迹的褐黄,像生病的皮肤,了无生气地挂在枝头。风是凉的,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的锐利,刮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空气里有股混合的气味——新书的油墨味,粉笔灰的粉尘味,暑假晒过的被褥的阳光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食堂第一天开伙的、带着铁腥味的饭菜香。

邱莹莹走进新教室时,脚步是虚浮的,像踩在棉花上。高二(3)班,文科重点班。她考上了,成绩比预想的还好,数学破天荒考了125分,是陈屹教她的那些方法起了作用。母亲很高兴,说要请陈屹吃饭,谢谢他。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新教室在三楼,和理科重点班的教室在同一层,只隔了一个楼梯间和两间办公室。很近,近到如果在走廊里大声说话,对方也许能听见。但邱莹莹知道,这道墙,这段距离,比他们之间实际隔着的千山万水还要遥远,还要无法跨越。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和上学期一样。窗外是那排熟悉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稀疏了,能看见后面理科楼的窗户,灰蓝色的玻璃,反射着九月初略显苍白的阳光。她盯着那些窗户,想象着陈屹此刻坐在哪一扇后面,是和她一样靠窗的位置吗?是低头看书,还是擡头看天?是和她一样,在这个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心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洞的茫然吗?

她不知道。从那天凌晨在车站等到深夜,从被赵高腾强吻,从她扔掉那个铁盒子又捡回来,从她把手机关机又开机、却始终没有等来他任何解释或问候的那一天起,她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她和他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像一块被冻结的冰,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开裂,然后融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一摊冰冷的、迅速干涸的水渍,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莹莹!”林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她冲进来,一把抱住邱莹莹,“想死你了!暑假过得怎么样?陈屹回来了吧?你们……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邱莹莹擡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骗人。”林西在她旁边坐下,仔细打量她的脸,“眼睛是肿的,黑眼圈这么重,还没睡好?是不是陈屹欺负你了?他回来了没?我昨天给他发短信,他也没回,奇怪。”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他没回林西的短信。这意味着什么?是真的出事了,还是……他也不想和任何人联系,包括她?

“他……可能还没回来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可能,夏令营半个月,早该结束了。”林西皱眉,掏出手机,“我再问问他。”

“别!”邱莹莹按住她的手,动作有点急,声音也有点抖,“别问了。他……他可能有事。”

林西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担忧。“莹莹,你到底怎么了?和陈屹吵架了?”

“……没有。”邱莹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我们……没什么。”

林西还想说什么,但班主任进来了,是个中年男人,姓刘,教历史,据说很严厉。教室安静下来,只有新课本分发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窗外梧桐叶在风里寂寞的摇晃声。

邱莹莹领到新书,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邱莹莹,高三(3)班。字迹娟秀,但指尖是冰的,抖的,写出来的字有些歪斜,像她此刻的心情,无法稳定,无法平复。

高三了。她对自己说。离高考还有不到三百天。这是最后一年,最关键的一年,决定未来的一年。她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放在那些公式、定理、课文、单词上,放在那个虚无缥缈但必须抓住的未来上。而不是放在一个失约的、没有解释的、可能已经不再喜欢她的少年身上,放在那个冰冷的、耻辱的、被强吻的夜晚,和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上。

但道理都懂,心却不听使唤。它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在冰冷而黑暗的海面上盲目漂流,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哪里是岸,只知道四周都是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名为“陈屹”的迷雾和潮水。

第一节课是语文。新老师是个年轻的女生,姓苏,声音很温柔,讲《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她念着,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流淌,像一条悲伤而平静的河。

邱莹莹盯着课本上那些熟悉的句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起高二的那个秋天,也是学《赤壁赋》,陈屹坐在她斜后方,她偶尔回头,能看见他低头记笔记时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时他们还不熟,只是偶尔在走廊碰见会点头打招呼的同学。但她已经喜欢他了,偷偷地,悄悄地,像怀揣着一个甜蜜而酸涩的秘密。

而现在,他们坐得这么近,只隔了一个楼梯间和两间办公室,物理距离不过二十米。但心理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赤壁,整个长江,整个无穷无尽、令人绝望的时空。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这个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听着同样的课文,心里充满了同样的、冰冷的茫然和疼痛。

下课铃响了。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涌出教室,去厕所,去打水,去走廊透气。邱莹莹没动,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摇晃,几片早衰的叶子飘落下来,旋转着,像金色的、心形的眼泪,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莹莹,去厕所吗?”林西问。

“不了,你去吧。”

林西走了。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邱莹莹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撑着窗台,看向对面理科楼的走廊。有几个男生在打闹,笑着,追着,青春洋溢,无忧无虑。没有陈屹。

她盯着那些窗户,一扇一扇地看,试图从那些反光的玻璃后面,辨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和玻璃上倒映的、她自己苍白而模糊的脸。

然后,她看见了。

在楼梯口,那个连接文科楼和理科楼的、她每天都会经过的楼梯口,陈屹走了出来。

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灰的黑书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好像又剪短了,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耳廓。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看见她。或者说,他没有看向她这个方向。他的目光是平的,直的,看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井,里面是冰冷的、没有光亮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邱莹莹的心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她看着他,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指节分明的手,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进九月初略显苍白的阳光里,然后拐过墙角,消失不见。

像一场无声的、缓慢的、令人心碎的默剧。没有台词,没有对视,没有停顿,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他就这样出现了,又这样消失了,像一阵风,吹过这条她和他曾经并肩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走廊,却没有在她身边做任何停留,没有给她任何解释,没有给她任何希望,甚至……没有给她任何痛苦之外的、别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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