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1/5)
第 4 章
第四章:未寄的腌笃鲜
一
梧桐叶落到第七个年头的时候,邱莹莹学会了如何将腌笃鲜里的咸肉切得厚薄均匀,学会了辨认春笋冬笋的不同,也学会了在砂锅边缘压一张湿润的牛皮纸,让汤汁在文火慢炖时保持澄澈奶白。她甚至学会了在汤里加一小把金华火腿丝,那是在上海一家本帮菜馆当厨师长的大舅教的秘诀——“鲜上叠鲜,才是真鲜”。
但她依然会在每个春天腌笃鲜的时节想起陈屹。
想起的已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温度。指尖蹭过手背的温度,操场晒过太阳的篮球的温度,他递过来的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的那些水珠滚落在手腕上的温度。这些温度碎片一样散落在七年光阴里,偶尔在某个月夜,某阵春雨,某次她揭开砂锅盖子、看热气“噗”地腾起时,就齐齐涌上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今天她要煮的这锅腌笃鲜,是为了明天的家宴。
丈夫周明远的父母从苏州来上海小住,这是婚后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聚餐。母亲在电话里嘱咐了又嘱咐:“明远爸妈口味清淡,咸肉少放,多放些鲜肉。笋要选嫩的,嚼着不带渣的。对了,千张结要提前泡软,不然炖不烂。”
邱莹莹一一应下。挂了电话,她站在厨房窗前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香樟树是前年搬来时种下的,如今已长得有两人高,新叶嫩绿,在四月的风里哗哗作响,像谁在翻一本很旧的书。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春天,陈屹蹲在篮球场边帮她捡书的样子。那时香樟也正开花,细碎的白花落在他肩头,他捡起最后一本英语练习册,拍了拍封面的灰,指尖夹着一片心形的梧桐叶递过来,说:“我是隔壁理科班的陈屹。”
七年了。
这七年里,她大学毕业,进了出版社,从校对做到编辑,经手的书稿堆起来能塞满半个房间。她结了婚,嫁给了相亲认识的周明远——一个稳妥踏实的苏州男人,在银行做风控,话不多,但会记得她生理期不让她碰冷水,会在她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玄关的灯。他们按揭买了这套两居室,去年刚还清贷款,阳台养了几盆多肉,书房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
生活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没有惊涛骇浪,连涟漪都很少。偶尔她会想,如果当初跟陈屹去了北方,现在会是怎样?会不会在某个小城的铁路家属院里,冬天烧煤炉取暖,夏天摇蒲扇纳凉,为孩子的奶粉钱发愁,为丈夫的夜班提心吊胆?
不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二
咸肉要先用温水泡半小时,去些咸味。这是大舅教她的第二招。邱莹莹把暗红色的咸肉块放进白瓷碗,注入温水,看肉块在清水里慢慢舒展开边缘,像一朵干枯的花在苏醒。水渐渐泛出淡淡的粉,那是盐分和岁月腌渍出的颜色。
她忽然想起陈屹老家那个北方小城。是在他们分手后第三年,她从共同的高中同学那里辗转听说,陈屹父亲中风后家里欠了二十多万,他回去后娶了当地一个中学老师的女儿,女方家帮忙还了债,也托关系把他安排进了铁路局。听说那女孩怀孕时妊娠反应很重,陈屹每天骑电动车载她去医院打营养针,冬天路滑,摔了一跤,他用手肘护住了妻子的肚子,自己缝了七针。
那个同学在微信上说这些时,语气里带着唏嘘:“谁能想到呢,当年我们理科班的尖子,清华的料,最后……”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邱莹莹懂。她当时正坐在出版社的格子间里校对一个年轻作家的长篇,小说里写青梅竹马因现实分开,多年后重逢,男主已是上市公司总裁,回来找女主再续前缘。她红笔一划,在旁边批注:“过于戏剧化,建议修改。”
现实哪有那么多总裁和重逢。现实是陈屹成了北方小城铁路局的一名技术员,每天检修火车头,手上沾着洗不掉的机油。现实是她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周明远,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有了一套小房子,每月还着房贷,计划着明年要孩子。
现实是他们早已走上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把泡好的咸肉捞出来,在砧板上切成厚片。刀是周明远上个月刚从日本带回来的旬刀,锋利异常,切肉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刀刃划过肉纤维时细微的阻力。一片,两片,三片……肉片在砧板上码成整齐的一摞,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晶莹如琥珀,瘦的部分暗红如陈年朱砂。
切到第七片时,刀尖一滑,在她左手食指上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立刻渗出来,圆润的一颗,颤巍巍挂在指尖。她愣了愣,才想起去拿创可贴。翻药箱时,一张泛黄的明信片从抽屉深处滑出来,飘飘荡荡落在地砖上。
是那张鸢尾花的明信片。
美术馆纪念商店买的,背面是陈屹歪歪扭扭的字:“邱莹莹,今天很开心。”字迹已有些模糊,纸张也脆了,边缘卷起,像一片风干的落叶。她弯腰捡起来,指尖的血不小心蹭在鸢尾花的花瓣上,暗红的一点,像花心突然长出的痣。
她盯着那点血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蟹壳青转为深蓝,远处高楼次第亮起灯火。最后她把明信片重新塞回抽屉最底层,用创可贴缠好手指,继续切肉。
鲜肉要选带皮的五花,一层肥一层瘦,像人生的年轮。邱莹莹把鲜肉切成与咸肉同样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加料酒、姜片,开大火。水很快沸腾,血沫像肮脏的云朵翻滚上来,她用漏勺一点点撇去,动作耐心细致,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仪式。
撇净浮沫,肉块在清汤里沉沉浮浮,渐渐变成干净的粉白色。她关火,把肉捞出来,在流水下冲洗。热水烫过的手指微微发红,她想起大学时陈屹第一次来上海看她,也是春天,他们去外滩,人挤人,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晚上住在学校附近的廉价宾馆,隔音很差,隔壁房间的动静清晰可闻,他们并排躺在床上,谁也不敢动。后来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吻她,很轻的一个吻,落在额头上,说:“莹莹,等我攒够钱,我们就结婚。”
那时他们都相信,只要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三
笋要现剥现切,否则失了鲜气。邱莹莹从塑料袋里倒出三根春笋,褐色的笋衣上还沾着新鲜的湿泥,带着山林晨露的气息。她坐在地砖上,把笋放在膝盖间,一层层剥开坚硬的外壳。
“刺啦——刺啦——”
笋衣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这声音让她想起高三那年秋天的图书馆,她坐在陈屹斜对面的位置,偷偷撕开一包薯片,声音刚响,管理员就从书架后探出头,瞪了她一眼。陈屹在对面笑了,用口型说:“笨。”然后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个简笔笑脸,旁边写:“晚上请你吃关东煮。”
那些纸条她后来都收在一个铁盒里,和那罐小星星放在一起。分手时她把铁盒扔进了苏州河,站在桥上看着盒子沉下去,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剥到最里层,嫩黄的笋芯露出来,水灵灵的,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她用指甲掐了一下,笋肉立刻渗出清亮的汁液,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这是好笋,母亲看见会夸她会挑。
她想起母亲第一次见陈屹,是大二那年的国庆。陈屹坐了一夜硬座来苏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给她家人的礼物:给父亲的西湖龙井,给母亲的丝绸围巾,给妹妹的迪士尼玩偶。饭桌上,母亲问起他家的情况,他老老实实答了:父亲是铁路工人,母亲是小学老师,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母亲点点头,没再多问,但饭后收拾碗筷时,邱莹莹听见她在厨房对父亲低声说:“家里条件一般,但孩子看着挺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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