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危途送药逢知己,帝心欲查军械情 (1/4)
危途送药逢知己,帝心欲查军械情
宣和三年,季夏将阑,临安城外落马坡,荒烟蔓草,寒雾如纱。
一夜喋血血未干,破庙之中,疮痍满目。柳三娘身中乌头毒箭,昏死不醒,面色青黑如墨;沈疏桐肩伤崩裂,血染重衣,每动一下都痛彻骨髓;谢宁不眠不休施针灌药,眼底布满血丝,早已油尽灯枯;秦月娘守着那包用油布裹紧的玄账与契约,寸步不离,如守性命;苏墨抱着姐姐的手臂,小脸惨白,一夜未合眼,连哭都不敢放声;苏清晏盘膝坐于神像基座前,掌心伤口崩裂又结痂,玄色劲装沾着泥污与血点,青丝凌乱,可那双素来清冽如寒玉的眼眸里,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茶香早已被血腥与药气盖过,可她指尖仍无意识地撚着一缕残茶,仿佛那是她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定力。
昨夜死士追杀,茶膏退敌,金针救命,绝境逢生,可她们依旧困在这荒山野庙,进退无路。临安城门紧闭,王黼爪牙密布,东宫禁军虽暂时震慑住奸党,却不敢公然将她们接入城中 —— 一旦撕破脸皮,王黼狗急跳墙,反而会提前对太子下手,将整盘储位大局拖入深渊。
她们能做的,只有等。等伤势稳住,等风声稍缓,等皇家茶宴那一道入宫旨意,等一个能将铁证呈于帝前、昭雪沉冤的时机。
可 “等” 字最磨人,也最凶险。柳三娘身中剧毒,谢宁随身所带解药仅能暂缓毒性蔓延,却不能彻底拔除根毒,再拖延下去,毒入心经,便是神仙难救。沈疏桐肩伤反复,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如纸,若得不到上好金疮药与静养,必将留下终身残疾,甚至引发败血症,一命呜呼。
苏清晏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寸寸收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是众人的主心骨,是破局的茶刃,是沉冤的寄托,她不能慌,不能乱,不能露出半分脆弱。可每当目光掠过柳三娘发黑的唇角,掠过沈疏桐颤抖的指尖,掠过谢宁疲惫不堪的容颜,她心底的愧疚与痛楚便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若不是她执着追查旧案,若不是她执意夜探相府,若不是她一心要掀翻王黼,她的姐妹们,她的知己,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何至于风餐露宿,何至于浴血负伤,何至于朝不保夕?
“姐姐,” 苏墨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细弱蚊吟,带着怯怯的担忧,“沈大人的脸色好差,三娘姐姐还没醒…… 我们真的能等到救兵吗?”
苏清晏回过神,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伸手轻轻抚摸妹妹的头顶,指尖温柔,声音却稳如磐石:“能。墨儿,相信姐姐,相信谢宁姐姐,相信沈大人,相信太子殿下,更要相信 —— 天道昭昭,沉冤必雪。”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庙门口望风的秦月娘忽然身形一凛,眼神锐利如刀,压低声音急促道:“有人!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人,正朝破庙而来!”
一瞬间,破庙之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苏清晏眼神骤厉,指尖瞬间扣紧三枚茶针, ready 随时激射而出;谢宁立刻抓起金针,挡在柳三娘身前;沈疏桐强忍剧痛,撑着断墙站起身,挡在众人最前;苏墨吓得缩在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来了。王黼的人,竟然又追来了!竟然如此阴魂不散,赶尽杀绝!
苏清晏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昨夜一战,她们早已筋疲力尽,人人带伤,手无寸铁,若再遇追杀,别说反抗,恐怕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玄账、契约、所有证据、所有人的性命,今日恐怕都要葬送在这破庙之中。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可下一刻,庙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熟悉、极克制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道压低了的、带着喘息与急切的男声,微弱却清晰:
“苏姑娘,是我…… 沈疏桐…… 不,是我…… 沈疏桐奉太子之命,前来送药……”
沈疏桐?!
众人皆是一怔,紧绷的身躯瞬间僵住,难以置信。沈疏桐明明就在破庙之中,怎会又有一个沈疏桐在门外?
苏清晏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瞬间明白过来 ——是沈疏桐在朝中的替身!是太子殿下暗中安排,让与沈疏桐身形相似的亲信,假扮他引开城中耳目,而真正的沈疏桐,竟然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出城,前来送药!
“是沈御史!是真的沈御史!” 苏清晏心中狂喜,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快开门!是自己人!”
秦月娘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打开破旧庙门一条缝隙,看清门外之人面容,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将人拉进庙中,又迅速关紧庙门,落闩。
门外之人,果然正是真正的沈疏桐!
他早已换下玄色朝服,一身粗布短褂,打扮成寻常药农模样,肩头伤口早已渗出血迹,染红粗布,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角布满冷汗,显然一路奔波,牵动伤势,痛得他几乎晕厥。可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深蓝色药箱,护得密不透风,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一路从临安城潜出,躲过十二道城门盘查,避开无数王黼眼线,穿越荒山野岭,每一步都如踏刀尖,每一步都冒着 “私通钦犯、谋逆作乱” 的泼天大罪。可他还是来了。为了救人,为了送药,为了传递那一句关乎全局的绝密消息。
“沈御史!”谢宁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眼眶瞬间通红,“你不要命了!城中戒备森严,王黼到处搜捕你,你竟敢私自出城!一旦被发现,你我所有人,都要满门抄斩!”
沈疏桐勉强站稳身形,喘了几口粗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埃。他却顾不上自己伤势,第一时间将怀中药箱紧紧递到谢宁面前,声音虚弱却急切,字字清晰:
“谢姑娘…… 快…… 这是太子殿下从御药院取出的秘制解毒丹与金疮神效药,专治乌头剧毒与刀箭伤…… 快给柳姑娘服下解毒丹,给我…… 给我自己换药…… 不能再拖了……”
他竟不顾自己重伤在身,最先惦记的,是柳三娘的性命,是众人的安危。
苏清晏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面色惨白、却依旧孤峭如松的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以复加,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本是朝堂御史,清高孤直,前途无量;他本可以闭门思过,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他本可以在太子庇护下,安安稳稳等待时机。
可他却选择了这条九死一生的路。选择了为她们冒死出城,选择了为她们以身犯险,选择了为她们奔赴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