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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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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而秦礼安的书房,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每日一次的短暂“入侵”。

起初两日,秦礼安在她进来时,还会擡头看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后来,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擡了,只在听到她进门、放下食盒、例行公事般说出那句“民女代家父送来点心,感念大人辛劳”时,从喉间淡淡应一声“嗯”,或者“放下吧”,便再无下文。

谢知微也从不逗留。放下食盒,行礼,告退,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不再像第一日那样傻站着等待那令人难堪的沉默,也不再流露出任何可能被解读的情绪。

她将自己变成一个最标准、最无趣的送饭工具,完成指令,立刻消失。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一个送得机械,一个接得漠然。仿佛这只是一项添加的、微不足道的日常流程,与情感、算计、乃至最基本的人际交互都无关。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流程”中,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比如,秦礼安书案角落那盏茶,凉的次数似乎少了些。长随添茶换水的时机,拿捏得越发精准——往往是在谢知微离开后不久,一壶温度恰好的新茶便会悄然送上。秦礼安并未特意吩咐,但长随似乎从那每日准时出现的食盒和自家大人那看似毫无变化、实则细微调整的节奏里,领悟到了什么。

又比如,谢知微某日送来的点心,恰好是几块松软不腻的茯苓糕和一碗温润的蜂蜜炖奶。那日秦礼安似乎有些咳嗽,虽极力压抑,但在寂静的书房里仍偶有一两声闷响。第二日,食盒里便多了一小盅川贝炖雪梨,用保温的棉套仔细裹着,旁边附着一张素笺,只有一行清秀的小楷:“听闻大人咳嗽,此物或可润喉。粗陋之物,万望勿怪。”

没有落款,语气恭敬疏离,与平日口述无异。秦礼安看着那盅雪梨,又看了看那张素笺,沉默片刻,对长随道:“今日的茶,泡淡些。”

再比如,有一日春雨骤至,谢知微来府衙时,鹅黄色的裙摆和绣鞋边缘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泞水渍。她进门时虽极力掩饰,但那一点点狼狈还是落在了秦礼安眼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她离开时,秦礼安身边的长随递来了一件披风。

这些变化细微琐碎,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谢知微依旧每日机械地送着饭,秦礼安也依旧每日冷淡地应着。两人之间没有更多言语交流,那层疏离的壳似乎依然坚固。

但这里面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座由秦礼安的冷漠筑起的高墙,似乎在每日这个固定的、短暂的时刻,被凿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而谢知微那副温顺平静的面具下,某种更复杂、更鲜活的东西,也在悄然萌动。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间书房,观察他的习惯,甚至能从公文堆积的高度和茶盏的温度,隐约判断他昨日的忙碌程度。

她依旧不想嫁给他,依旧警惕着来自于父亲谢岗的压力。

但她忽然发现,这场原本令她窒息厌恶的“送饭”任务,似乎……不再仅仅是一场单方面的、屈辱的表演了。

它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奇特的交流。一种在森严礼教和重重算计的夹缝中,偶然滋生出的、极其微弱的连接。

这一日,谢知微照例提着食盒来到书房。今日的点心是姨娘新试制的玫瑰酥,甜香隐隐透出食盒。

她推门进去时,秦礼安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窗外天光正好,映得他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清朗如洗。他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方才正在窗前阅读。

谢知微如常行礼,如常放下食盒,如常说着那套说辞。

秦礼安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到书案后,反而缓步走了过来,停在那食盒旁。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搭在食盒盖子上,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擡眼,看向正欲告退的谢知微。

“谢三小姐,”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似乎更温和一些,却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今日府衙后园的白玉兰开得甚好。”

谢知微准备福身的动作顿住了,有些诧异地擡起头。

秦礼安的目光与她相接,平静无波,却似乎隐隐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邀请的意味。

“你若无事,”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今日一身清新的水绿色衣裙,“可稍作停留,前去一看。”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自打开了食盒盖子。玫瑰酥的甜香顿时溢满一室。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谢知微站在原地,心潮微涌。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送完饭后,没有立刻让她离开。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提起一些无关的话题。

后园的白玉兰……

她看着秦礼安平静品尝点心的侧影,又看了看窗外那株在春光里摇曳生姿的玉兰树。

片刻沉默后,她极轻地,福了福身。

“谢大人美意。”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然后,她转过身,却没有立刻走向门外,而是迟疑了一下,缓缓走向那扇敞开的、对着后园的窗户。

秦礼安没有回头,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块玫瑰酥。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缓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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