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情可待 (1/9)
此情可待
三月的北京,风还是硬的。
萧锦瑟站在最高法大楼的台阶上,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望着东交民巷两边光秃秃的槐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她在省城生活了六年,习惯了南方冬天温吞的冷。北京不是。北京的冷是刀子的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一刀一刀地剐在脸上。
今天是报到第三天。
她被分配到了刑一庭。办公室在十二楼,窗户对着长安街的方向。窗台上不知道是哪一任留下的绿萝,已经枯了一半,她把枯叶剪掉,浇了水,搬到向阳的位置。带她的周法官看见了,笑着说,小萧,你这双手是写判决书的,不是养花的。她说,判决书写得多了,手上总得沾点活的东西。
周法官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萧锦瑟读懂了。在刑一庭,手上的判决书动辄关乎生死。活的东西太少了。
从大楼出来,她沿着东交民巷往宿舍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纪准。
“下班了?”
她回:“嗯。”
“我在胡同口。”
她停下脚步。
东交民巷走到头,往左拐是一条窄胡同,通向她住的那栋老式六层楼。纪准站在胡同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北京的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超市买的。”他把袋子举了举,“芹菜,肉馅,饺子皮。你宿舍有厨房吗?”
“有。”
“那走吧。”
他转身往胡同里走,像是走过很多次一样。萧锦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子很大,但走得不快。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深色的西裤。皮鞋踩在胡同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栋楼?”
纪准的脚步停了一瞬。
“查的。”
“怎么查的?”
“最高法的宿舍楼就这一片。”他没有回头,“昨天你发朋友圈,配图是宿舍窗外的夜景。照片里有一棵槐树,树枝的朝向、高度、和窗户的夹角——能推出来是几号楼几层。”
萧锦瑟沉默了两秒钟。
“你推出来了?”
“三层,朝南,靠东边那间。”
她站在胡同里,风把她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来,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萧法官,不要小看一个做AI的人。”
萧锦瑟的宿舍是一室一厅的老房子,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是旧式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窗台上放着一盆新买的绿萝,叶子还没舒展开。靠墙是一张书桌,上面摞着案卷和一本翻开的《刑法注释书》。
纪准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旁边的一个纸箱上。
“还没拆完?”
“没时间。”萧锦瑟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白天开庭,晚上看卷宗。纸箱里的东西不急着用。”
纪准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纸箱。纸箱上用记号笔写着两个字:省城。
他伸出手,撕开封箱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