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抵满剌加 (1/2)
初抵满剌加
“海燕号”在南海的波涛中航行了七日。
这七日,是沈昭有生以来最漫长、也最奇特的时光。白日,她们依靠哑姑用简陋的牵星板(一块刻着简易刻度的木板)和观察日月星辰,勉强保持着向西南偏南的航向。夜晚,星空浩瀚如海,银河横贯天际,是她在苏州深闺中从未见过的壮丽与孤寂。她开始学着辨认北极星、南十字座,学着感受海流与风向的细微变化。
船体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修补过的地方在风浪中渗水,需要她和哑姑轮流用水瓢舀出。食物依旧是晒干的海鱼、偶尔捕到的飞鱼、以及用最后一点淡水煮的、带着咸腥味的野菜汤。淡水是最大的威胁,她们只能靠偶尔的雨水和晨间收集的露水补充,喉咙总是干得发痛。
哑姑沉默如故,但她瘦小的身躯里似乎蕴含着无穷的精力。她操控着这艘破船,在风浪中穿行,眼神锐利如鹰,总能在危机到来前做出最本能的反应。她手臂的伤口在沈昭的照料下渐渐结痂,但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她依旧不与沈昭过多交流,但那种在荒岛岩洞中创建起的、无声的信任和默契,在海上这封闭而危险的环境中,变得更加牢固。
第七日午后,站在船头眺望的哑姑,身体忽然一僵,随即猛地指向东南方的海平线。
沈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起初,只是天际一抹淡淡的、不同于海水的灰蓝色。但随着船只缓缓靠近,那抹灰蓝色逐渐扩大、升高,最终化为一堵连绵起伏的、深绿色的陆地剪影!而在那陆地伸向海洋的尖端,隐约可见一片密集的、高高低低的建筑轮廓,以及……无数林立的、如同冬日枯林般的桅杆!
马六甲!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土地散发出的、混杂了海洋、香料、货物、人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与月港的混乱喧嚣不同,这里的“气息”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更加……具有吞噬力。
哑姑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警惕、期待、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更深沉的决心。她调□□帆,控制着“海燕号”,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桅杆森林的边缘,一个看起来停泊着众多小渔船和简陋货船的外围锚地驶去。
越是靠近,景象越是惊人。港口的规模远超月港,目之所及,大小船只数以百计,挤满了海面。有高大的、多层甲板、雕刻着华丽花纹的中国式广船、福船;有船身低矮、挂着巨大三角帆的阿拉伯独桅帆船(dhow);有造型奇特、船首雕刻着神像的印度柯钦船(Kochi);甚至还有几艘船体细长、挂着奇异旗帜、看起来与东方船只风格迥异的西洋桨帆船!各色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各种语言交织成的嘈杂声浪,即使隔着水面也隐隐传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气味——咸腥的海水、腐烂的鱼虾、码头垃圾的恶臭、各种香料(胡椒、丁香、肉豆蔻)的刺鼻香气、牲口粪便的臊味、木材和桐油的味道、以及无数人体汗臭和食物气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头晕的复杂气息。
哑姑没有试图驶入最繁忙的中心码头区域,那里显然不是她们这艘破船和两个来历不明女子该去的地方。她将船停靠在外围一片相对僻静、停泊着许多同样破烂小船的浅水区,抛下了简陋的石锚。
两人站在“海燕号”那吱呀作响的甲板上,望着眼前这片巨大、嘈杂、充满异域风情和未知危险的港口。沈昭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撼、茫然和隐隐兴奋的复杂情绪。这就是南洋的中心,世界的十字路口吗?
哑姑很快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她迅速收拾了船上仅有的、值点钱的东西(主要是那张皮质地图和一点剩余的药材),用油布包好,贴身藏起。然后,她示意沈昭换上她们最不起眼、也最破旧的衣服,并用灰土在脸上、脖子上随意抹了几道,尽量掩盖住女子特征和过于白皙的肤色。
“我们需要钱,需要食物和水,需要打探消息,也需要找个地方落脚。”沈昭用手势和口型,对哑姑说。这是她们登岸后必须立刻解决的几件事。
哑姑点头。她指了指码头方向那些搬运货物的苦力,又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不能去当苦力,太显眼,而且她手臂有伤。
她又指了指沈昭,做了个诊脉和针灸的手势。
沈昭明白了。哑姑是让她用医术,在这鱼龙混杂的码头上,试着挣点钱或者换取信息。这确实是她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相对安全些的技能。
两人将“海燕号”简单地伪装了一下,用破渔网和棕榈叶盖住,然后下了船,踩着及膝深、温热浑浊的海水,涉水上岸。
踏上马六甲的土地,脚下是混合着泥沙、垃圾和不明污物的湿软地面。空气中各种气味更加直接地冲击着感官。周围是衣衫褴褛、肤色黝黑、说着各种听不懂语言的苦力、小贩、水手,他们用好奇、审视、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面生的、狼狈不堪的“少年”。
沈昭压下心中的不适,努力挺直背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哑姑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目光低垂,但全身肌肉紧绷,如同随时准备暴起的猎豹,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们沿着码头外围的破烂棚户区慢慢走着,观察着。这里像是港口的贫民窟,低矮的木板房和棕榈叶棚屋挤在一起,污水横流,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泥地里玩耍,女人们坐在门口做着简陋的手工或叫卖着一点可怜的吃食。
沈昭注意到,在棚户区的边缘,靠近一条散发恶臭的小水沟旁,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泥地。几个看起来像是生病或受伤的苦力,正蜷缩在那里,低声呻吟着,无人理会。旁边有个用几块破木板搭成的、摇摇欲坠的棚子,门口挂着一块脏得看不清字的木牌,似乎是某个不入流的、兼卖草药的土医摊子。
就是这里了。
沈昭对哑姑使了个眼色。哑姑会意,两人走到那片泥地附近。沈昭蹲下身,假装系鞋带(虽然她的鞋子早已破烂不堪),目光快速扫过那几个病人。
一个抱着左臂、脸色蜡黄、呼吸急促,似乎是发热加外伤感染。一个抱着肚子,满脸痛苦,可能是急腹痛或痢疾。还有一个腿上裹着肮脏的布条,布条下渗出脓血,老远就能闻到臭味。
沈昭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抱着左臂的苦力面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夹杂着一点从阿虎那里学来的、生硬的闽南腔)问:“这位大哥,可是手臂受了伤,又发了热?”
那苦力擡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含糊地“唔”了一声。
“我略懂些草药,可以帮你看看,不收钱,若是有效,你看着给点吃的或几个铜子就成。”沈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
苦力将信将疑,但或许是被疼痛和高热折磨得没了办法,又看沈昭年纪小、不像恶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松开了抱着的手臂。
沈昭小心地卷起他破烂的袖子。手臂上一道深深的划伤,已经红肿溃烂,边缘发黑,果然是感染了。她心中有了计较。从怀里(实则是袖中)摸出那个装着银针和药粉的小布包。
她用剩下的最后一点烧酒(从一个摔破的小瓶子里省下的)擦了擦银针和伤口周围,然后快速下针,在伤口附近和几个退热xue位刺下。她的手法沉稳精准,与她那狼狈的外表格格不入。那苦力起初疼得一哆嗦,但随即就感觉手臂的胀痛和身上的燥热似乎减轻了一些,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接着,沈昭从药粉包里,挑出一些消炎解毒的药材粉末(所剩不多),用随身葫芦里最后一点清水调了,敷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一角,重新包扎好。
“这药能拔毒,针能退热。你好生休息,莫要碰水。明日若好些,可再来找我换药。”沈昭低声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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