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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扬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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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

“周……”

嘶哑的音节,在寂静的岩洞里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碎成无数带着血腥和痛苦的回响,最终消散在浓郁的甜香与尘土气息中。

哑姑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死死攥着那枚小小的、刻着“周”字的长命锁,仿佛握着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要将她的手掌、连同心脏,一起洞穿、烧焦。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比刚才看到符号和陶罐时更加剧烈。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无法抑制的、混合了剧痛、愤怒、绝望和某种沈昭无法理解的、更深沉情绪的颤抖。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嗬嗬声。

沈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哑姑这副模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周”?这是那个孩子的姓氏?还是某个关联的代号?这个“周”,与哑姑有什么关系?是亲人?是仇敌?还是……那个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一切悲剧的源头?

她想起哑姑在沙地上画的五个小人,想起港湾外那些海寇船上深蓝色的旗帜。哑姑认识那面旗,对“周”这个姓氏反应如此剧烈……难道,那些杀害她同伴的海寇,与“周”有关?或者,那些海寇,是“周”派来的?再或者……

无数的猜想在脑中碰撞,却没有答案。沈昭知道,此刻的哑姑,正沉浸在她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痛苦回忆中,任何询问都是徒劳,甚至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哑姑的颤抖才渐渐平复。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轻柔地,将那个小小的长命锁,重新放在了那具孩童骸骨的胸前,用几块干净的碎石,小心地覆盖住。然后,她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将最后一具骸骨,也轻轻地、庄重地,放入浅坑之中。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剧烈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仿佛在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中,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斩断,又有什么东西,被更加牢固地凝结、封存。

她和沈昭一起,默默地将挖出的泥土和碎石,重新覆盖在坑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坟茔。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岩壁上那几缕微弱的天光,和空气中经年不散的甜香,见证着这迟来的、沉默的安葬。

做完这一切,哑姑站起身,走到那个放着陶罐和皮质地图的凹槽前。她没有再看那些散发着致命甜香的陶罐,只是用泥土和碎石,小心地将那个凹槽重新填埋、掩盖,抹去一切痕迹。仿佛那些陶罐,连同里面可能隐藏的罪恶与秘密,都应该被永远埋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沈昭。火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深不可测。那是一种将所有脆弱和伤痛都深深掩埋,只留下最内核目标与决心的眼神。

她指了指怀中贴身收藏的皮质地图,又指了指岩洞的出口方向,最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昭,用力地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确:地图找到了,我们离开这里。一起。

沈昭没有任何犹豫,也点了点头。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坟茔和掩埋的凹槽,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狭窄甬道,向外走去。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压抑。那股甜香渐渐被甩在身后,但沈昭总觉得,那气息仿佛已经渗透进了衣服和皮肤,带着一种不祥的粘腻感。哑姑走在她前面,步伐依旧沉稳,但沈昭能感觉到,那瘦削背影下,压抑着某种沉重到几乎要压垮她的东西。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她们回到了岩缝的入口。

哑姑小心地拨开藤蔓,侧身钻了出去。沈昭紧随其后。

重新呼吸到丛林里湿冷但新鲜的空气,沈昭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外面的天色依旧阴沉,但比起岩洞内的绝对黑暗和甜腻,已经好上太多。

哑姑站在洞口,警惕地环视四周,侧耳倾听。港湾方向,隐约还能传来海寇们粗野的喧哗和笑闹,但距离似乎远了些,他们应该还在沙滩附近活动,没有深入丛林。

哑姑示意沈昭跟上。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溪边,而是朝着丛林另一个方向,更加深入岛屿腹地的位置潜行。显然,她不想再冒任何与海寇碰面的风险,而且,小船已毁,她们需要寻找其他离开这座岛的办法。

两人在茂密潮湿的丛林中穿行了小半天。哑姑似乎对这座岛的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隐蔽的路径。她们找到了一处有干净水源(一小股从石缝中渗出的山泉)的隐蔽石坳,暂时休息,补充了水分,也吃了些之前采的、已经有些发蔫的蕨菜和木耳。

休息时,哑姑再次拿出了那张皮质地图,就着石坳外透进来的、惨淡的天光,仔细研究。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标记着特殊符号(与岩洞石壁上、以及她记忆中相似的符号)的港口图形上。

那图形旁边,用细小的墨字标注着地名——“满剌加”。

马六甲。

南洋的十字路口,万国商贾云集之地,财富与梦想、机遇与危险并存的黄金港口。

哑姑的手指,在那个标记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然后擡起头,看向沈昭,目光灼灼。

沈昭明白了。马六甲,就是她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也是那张皮质地图上,航线的第一个重要节点。

可是,怎么去?船已经没了。难道要等路过的商船?风险太大,且不说能否等到,就算等到,对方是敌是友也未可知。

哑姑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她收起地图,站起身,走到石坳边缘,指着丛林深处某个方向,然后又做了个划船的手势。

意思是:那边,可能有船。

沈昭将信将疑。但此刻,除了相信哑姑,她别无选择。

两人继续在丛林中跋涉。哑姑似乎目标明确,朝着岛屿的另一个方向——与她们上岸的港湾截然相反的另一侧海岸线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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