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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孤舟漂南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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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漂南洋

“哑……姑。”

嘶哑、破碎的两个字,像是从生了锈的铁皮摩擦出来,在单调的桨声和海浪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沉重的、与这瘦小身形不符的力量。

沈昭坐在船尾,看着前方那个沉默划桨的背影,心头震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哑姑?是名字,还是……描述?她(应该是“她”,那身形和声音虽然粗砺,但依稀可辨女性特征)不能说话?

哑姑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地划着桨。她的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小船在她的操控下,灵巧地避开偶尔出现的暗礁和涌浪,坚定地朝着东南方向滑去。她似乎对这片海域极其熟悉,即使在浓重的夜色中,也能准确地辨别方向。

沈昭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是谁?为什么在礁石滩?为什么给我食物和水?为什么带我走?我们要去哪里?

但看着哑姑那沉默的、仿佛与黑暗和大海融为一体的背影,所有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这个神秘的女子,显然不想,或者不能,与她交流。至少现在不想。

沈昭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险,她必须保存体力。食物和水带来的暖意,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真的睡着,只是半靠在小船边缘,保持着警惕。

小船在黑暗中航行了很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然后被朝霞染上瑰丽的橙红与金紫。海天交接处,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将无垠的海面镀上一层跃动的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沈昭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和同船的人。

小船确实简陋得可怜,就是用几块旧船板拼凑而成,缝隙用桐油混合麻絮勉强填塞,在海水的浸泡下微微变形。船桨是两根粗糙的树枝。船里除了她和哑姑,只有一个用藤条编的小筐,里面放着几个用叶子包裹的东西(可能是食物),一个装水的葫芦,还有一张破旧的渔网。此外,再无他物。

哑姑也终于能看清楚了。她确实极其瘦小,裹在一件看不出原色、打满补丁的宽大粗布衣里,露出的手腕和脚踝骨节突出,皮肤是常年日晒和海风侵蚀后的深褐色,布满细密的皱纹和疤痕。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在脑后,散落的发丝灰白相间,看不出具体年龄,只觉得饱经风霜。斗笠下那张脸,瘦削,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没什么表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与年龄和沧桑外表极不相称的眼睛,瞳仁颜色很淡,近乎灰褐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只有在偶尔转动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她划桨的动作,精准,省力,带着一种长期与海搏斗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韵律。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望着前方的海平面,偶尔会擡头看看天边的云,或者侧耳倾听海风的声音,似乎在用身体感受着大海的每一次呼吸。

这是一个真正的、以海为生的人。沈昭心想。而且,恐怕经历极为复杂。

太阳升起后,气温回暖,沈昭感觉舒服了些。哑姑也放慢了划桨的速度,从旁边的藤筐里拿出一个叶子包,打开,里面是几条烤得焦黑的、手指粗细的小鱼干。她递了一条给沈昭,自己拿起一条,默默地咀嚼起来。

沈昭接过,道了声谢。鱼干很硬,很咸,但能果腹,也能补充盐分。两人就在沉默中,就着葫芦里轮流喝几口淡水,完成了这顿简陋的早餐。

吃完,哑姑继续划桨。她始终没有问沈昭任何问题,甚至连好奇的眼神都没有。仿佛沈昭只是一个恰好搭船的、无需在意的过客。

这种沉默,反而让沈昭更加不安。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需要观察,需要判断。

一整天,小船都在向东南方向航行。哑姑很少休息,只是偶尔停下来,用葫芦喝水,或者调整一下方向。她似乎有无穷的耐力,和极其明确的目的地。

沈昭注意到,哑姑在航行中,几乎从不看什么明显的陆地标志,更多是依靠太阳、云层、海流的走向,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她对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

下午,海面上出现了几艘帆船的影子,有商船,也有渔船,都离得很远。哑姑远远看到,就会立刻调整方向,避开,宁愿绕远路,也绝不靠近任何船只。沈昭猜测,她是在躲避可能的盘查或危险。

傍晚时分,前方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线模糊的、深色的影子。是陆地?还是岛屿?

哑姑划桨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一些,眼中也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又划了大约一个时辰,那线黑影渐渐清晰,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岛屿的轮廓。岛屿上山峦起伏,植被茂密,岸边礁石嶙峋,看不到明显的港口或码头。

哑姑驾着小船,没有驶向岛屿看似平缓的沙滩,而是绕到了岛屿背风一侧,一处极其隐蔽的、被高大礁石和茂密红树林屏蔽的小小水湾。水湾入口狭窄,仅容一船通过,里面却别有洞天,水面平静,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水湾,停在一片浅滩上。哑姑率先跳下船,赤脚踩在及膝深、温暖的海水里,将缆绳系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然后,她转过身,第一次用眼神示意沈昭下船。

沈昭学着她的样子,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双脚重新踏上陆地,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哑姑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水湾深处、红树林的边缘走去。沈昭连忙跟上。

穿过一片湿滑的、盘根错节的红色树根,眼前豁然开朗。红树林后面,靠近山脚的地方,竟然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空地上,用树枝、棕榈叶和破旧的渔网,搭着一个极其简陋的窝棚。窝棚旁边,有用石头垒起的简易灶台,还有几个用大树干挖空做成的、用来保存雨水的水缸。

这里,竟然是哑姑的“家”。

哑姑走到窝棚边,从一个树洞里拿出一些干燥的柴火,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暮色和水汽带来的寒意,也照亮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小天地。

她从藤筐里拿出最后一点鱼干,又从一个水缸里舀了些水,放在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架在火上烧。然后,她坐在火堆旁,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沈昭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哑姑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副极其简略、却大致准确的……海图!标注出了月港、他们刚刚离开的礁石滩、现在所在的这个无名小岛,以及……一条继续向东南延伸的虚线。

虚线指向的终点,是一个用圆圈表示的、更远的、沈昭没有印象的岛屿或陆地。

哑姑擡起头,用那双灰褐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沈昭,然后用树枝,点了点那个圆圈,又指了指沈昭,最后,指了指她自己,做了一个划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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