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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哑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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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姑

黑暗像沉重的铅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沈昭蜷缩在冰冷湿滑的礁石上,湿透的单衣紧贴着皮肤,海风一吹,寒意便如无数细针,刺入骨髓,带起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必须动起来,必须生火,必须取暖,否则不等天亮追兵到来,她就会先死于失温。

她用冻得几乎麻木的手指,摸索着解下那个同样湿透的小包袱。里面几块干粮早已泡成了糊,银针和药材倒是用油纸包着,勉强能用。她从怀里摸出一直贴身藏着的、用油布和蜡封了多层的火折子——这是从回春堂带出来的,最后一枚。庆幸的是,蜡封完好,没有进水。

但四周只有冰冷的礁石和海水,没有干草,没有木柴。

沈昭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她扶着旁边一块更高的礁石,环顾四周。夜色如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巨响,和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的、渐渐远去的搜捕船只的零星灯火。

她需要木柴,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开始沿着礁石边缘,在齐膝深、冰冷刺骨的海水里艰难跋涉,一边用脚试探,一边用手在黑暗中摸索。礁石上附着着一些滑腻的海藻和藤壶,偶尔能摸到被海浪冲上来的、不知是什么的破烂。

忽然,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

她心中一喜,蹲下身,忍着冰冷刺骨的海水,将那东西捞了起来。是一段被海水泡得发黑、但尚未完全朽烂的破船板,大约一尺来长,巴掌宽。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痕迹——可能是从昨晚那艘燃烧沉没的帆船上漂来的。

有木头,就有希望。

她又摸索了许久,终于又找到几段更小的碎木片和一些被冲上岸的、干枯的海草(虽然也半湿了)。她将这些宝贵的“燃料”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回到刚才那块相对平坦的礁石上。

用颤抖的手剥开火折子的蜡封,小心地晃亮。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明灭不定,几乎要立刻熄灭。沈昭用身体挡住风,用那几根最干燥的海草引火,又小心地将小木片架上去。

火苗舔舐着潮湿的木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呛人的浓烟,却迟迟不肯燃起。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停地轻轻吹气,小心拨弄。

就在她几乎绝望,以为火折子即将燃尽时,一小簇明亮的火焰,终于“呼”地一声,从木柴缝隙中窜了出来!紧接着,火势蔓延,将那几块小木片包裹,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热量。

成了!

沈昭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立刻将湿透的双手凑近火焰,感受着那珍贵的温暖,然后开始小心地烘烤自己湿透的衣摆和裤腿。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这点微弱的火焰被自己带起的风吹灭,也怕引来远处海面上的注意。

火焰带来的不仅是温暖,还有一丝微弱的光明。借着火光,她再次检查这个小包袱。干粮毁了,银针和药材可用。她又摸了摸身上,除了那身湿衣,别无他物。海图在阿虎身上,随阿虎死去而落入陈观手。令牌沉海。她几乎一无所有了。

除了……脑子里的记忆。

那半张海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神秘的符号,林海生、阿虎、王师傅说过的话,陈观和玄尘道长的反应……所有信息,如同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旋转、碰撞、拼接。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一条模糊的、指向东南外海的路径,已经在她心中隐隐成形。

但知道方向有什么用?没有船,没有食物,没有水,她甚至无法离开这片礁石滩。

天亮之后怎么办?陈观和玄尘道长会展开地毯式搜索。这片礁石滩并不大,藏不住人。

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这里。可是,怎么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波被划开的“哗啦”声,夹杂在海浪声中,从礁石滩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不是海浪的自然声响!是船桨划水的声音!很小,很轻,很慢,但沈昭刚刚从海战中逃生,对这种声音异常敏感!

追兵?!这么快就搜到这里了?!

沈昭浑身汗毛倒竖,几乎要立刻扑灭火堆!但火堆虽小,在漆黑的礁石滩上,目标太明显了!扑灭也来不及了!

她迅速抓起几块碎石,准备在万不得已时拼死一搏,同时目光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礁石群的边缘,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极其低矮瘦小的黑影,正划着一只更小的、像独木舟又像加大舢板的简陋船只,缓缓靠近。那船小得可怜,似乎只能容纳一两个人,悄无声息,像一条真正的海鱼。

不是水师的大船,也不是陈观的快船。是……附近的渔夫?还是走私的小船?

沈昭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碎石。无论来者是谁,对她来说,都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转机。

那小船在距离她藏身的礁石几丈外停下,不再靠近。船上的黑影似乎也注意到了礁石上那一点微弱的火光,静止不动了。

双方在黑暗和涛声中对峙,沉默无声,只有海风呜咽。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小船上的黑影,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沈昭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或她)擡起手,不是挥舞武器,而是朝着沈昭的方向,轻轻摆了摆,然后,指向了东南方的海面。

那手势很模糊,但意思似乎很清楚——不是敌意,甚至……像是在示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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