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礁石滩夜 (1/3)
礁石滩夜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转为连绵的阴雨。月港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里,码头的喧嚣都仿佛被雨声压低了。
沈昭将那块黝黑的船引贴身藏好,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她照常去后院帮忙,清洗、捣药、包扎,动作一丝不乱,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陈观要她留意船引的消息,如今一块货真价实的船引就在她手里。交出去,或许能得些赏,但也意味着彻底卷入,再无退路。不交……风险更大。
关键在于,这块引属于谁?又为何遗落在礁石滩?
她不动声色地向王师傅打听东边礁石滩。
“那鬼地方?”王师傅正用烧酒擦拭一柄薄刃小刀,头也不擡,“水流乱,暗礁多,正经船都不往那儿靠。也就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偶尔在那儿碰头,或者……丢东西。”
丢东西?沈昭心头一跳。
“王师傅见过……在那儿丢东西?”
王师傅停下手,擡眼看了看她,眼神锐利:“小子,好奇心别太重。在月港,知道得多,死得快。”
沈昭闭嘴,不再多问。但心里有了计较。
傍晚,雨势稍歇。沈昭借口去码头给一个熟识的货郎送跌打药,出了回春堂。她没有直接去东边,而是绕到码头另一边,远远眺望那片黑黢黢的礁石滩。乱石嶙峋,海浪拍打,溅起浑浊的白沫。天色渐暗,那里更显阴森。
几个搬运完货物的苦力坐在避风处歇息,低声交谈。沈昭慢慢靠近,将一小包驱寒的姜糖分给他们。
“几位大哥辛苦,这天气还出工。”
苦力们道了谢,见她面善,也愿意搭话。
“嗨,混口饭吃呗。这鬼天气,货船都不敢靠大码头,只敢在那边小湾卸,我们得多走好些路。”一个年长的苦力啐了一口。
“小湾?是东边那里吗?”沈昭状似无意地问。
“可不是?就那片礁石滩后面,有个隐蔽的小水湾,平时没人,这种天气,倒成了香饽饽。不过邪性,昨晚雨最大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船影在那儿晃,还有火光,一闪就没了,吓得我够呛。”另一个年轻些的苦力压低声音。
火光?船影?
沈昭心头急跳。是了,如果要在暴雨夜掩人耳目地处理什么,或者交接什么,那里确实是绝佳地点。这块船引,很可能就是那时遗落的。
“可能是看花眼了吧,那种地方……”沈昭附和。
“谁知道呢,月港怪事多了。前几天水寨那把总……”年长苦力话说到一半,被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立刻噤声,眼神闪烁。
沈昭知道问不出更多,谢过他们,转身离开。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当夜,她再次为陈观行针。陈观的气色似乎好了些,心情也不错,甚至赏了她一碟精致的点心。
“你的针法,确有独到之处。”陈观靠在椅中,缓缓活动着手臂,“本官这旧伤,许久没这么松快过了。”
“大人洪福,小的只是依方施治。”
“方子是好方子,也得用对了人。”陈观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几日,在回春堂,可还习惯?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事?”
来了。沈昭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恭敬道:“回大人,多是些病痛伤患的琐事。只是……今日听码头苦力闲聊,说东边礁石滩的小水湾,昨夜暴雨时,似乎有船影火光,一闪即逝,都觉得有些蹊跷。”
陈观把玩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哦?礁石滩?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还听到什么?”
“没了。苦力们似乎对水寨把总的事,讳莫如深。”
陈观沉默片刻,忽道:“沈昭,你可知道,在月港,什么东西最值钱?”
沈昭摇头。
“不是金银,也不是货物。”陈观放下茶盏,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是‘消息’。准确的消息,关键时刻的消息,能救命,也能要命的消息。本官看你是个聪明人,也有点本事。好好做事,本官不会亏待能做事的人。下去吧。”
“是。”
退出书房,沈昭手心微湿。陈观最后那番话,既是笼络,也是警告。他在告诉她,她的价值在于“消息”,也在于“做事”。而她今天提供的关于礁石滩的消息,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