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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针灸与棋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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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与棋局

灯火摇曳,针尖的寒芒几乎要刺破室内的凝滞。

陈观伸着手臂,宽大的绸袖滑至肘部,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却在靠近手肘处,有一道扭曲的旧疤,颜色深黯,破坏了原本的肌理。沈昭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一瞬,便专注于xue位。

这不是普通的跌打旧伤。疤痕边缘不规则,像是被钝器重击后,又经粗糙处理留下的。位置在肘尖略上,牵连数条筋脉,难怪阴雨天酸痛入骨。

“大人,请放松。”沈昭屏息,指腹按压合谷、手三里、曲池几处xue位,感受着皮下的滞涩与筋结。陈观肌肉紧绷,带着惯于发号施令者的警惕。

她撚起一枚细长的银针,在灯火上飞快一燎,动作流畅自然。然后,稳、准、轻地刺入曲池xue。

陈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

沈昭指下运针,用的是家传的“透天凉”手法,行针缓慢,撚转提插间带着独特的韵律,旨在疏通淤堵,引导气血。她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沁出细汗。这不是装模作样,陈观的旧伤淤积颇深,经络纠缠,需得小心疏导,稍有不慎,反会加重。

一炷香时间,三枚银针分刺要xue。沈昭额发已被汗湿,指尖却稳如磐石。她能感觉到,针下那股顽固的滞涩感,正被一点点化开。

起针。

“大人,请活动一下。”沈昭退后一步,声音微哑。

陈观依言,缓缓转动、屈伸手臂。起初仍有滞涩痛感,几个来回后,动作竟顺畅许多,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阴寒酸痛,明显减轻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审视。“果然有些门道。”他放下袖子,遮住手臂,“看来,本官留你在回春堂,倒是留对了。”

“能为大人分忧,是小的福分。”沈昭垂眼,将银针仔细收好。

“福分?”陈观轻笑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月港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福分’,也最不值钱的,就是‘福分’。有用的,才是福分;没用的……”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透更冷。

“你那个叔叔沈贺,”陈观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在林氏海行做账房,做了多久了?”

沈昭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回大人,有七八年了。小的离家早,具体也不甚清楚。”

“七八年……林海生的账目,他经手多少?”

“这……小的不知。只听家父提过,林船主是义气之人。”

“义气?”陈观嘴角扯了扯,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卷宗,用指节敲了敲,“三天前,漳州水寨的把总,被人发现死在月港外三十里的江岔子。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他死前最后见的人,就是林海生。谈的是一批从吕宋来的苏木和胡椒,本该昨天到港,连船带人,消失了。”

沈昭背脊微微发凉。她知道月港不太平,却没想到直接牵扯上了命案和失踪。

“林海生跑了,账房沈贺也一起不见了。”陈观盯着沈昭,目光如鹰隼,“你说巧不巧?你这‘侄子’,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投亲。”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昭感到冷汗沿着脊背滑下。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一句不恰当的话,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小的……确实不知。”她声音干涩,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恐惧,“小的是按家书地址找来,只想寻个生计。大人明鉴,若早知如此,小的绝不敢来。”她将“投亲求生”的底层少年形象演到底。

陈观看了她半晌,那目光似要将她穿透。许久,他才缓缓靠回椅背,语气莫测:“本官姑且信你不知情。不过,你这医术,留在回春堂打杂,可惜了。从明日起,你每日这个时辰过来,为本官行针。做得好,自然不会亏待你。另外……”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扔在桌上。木牌黝黑,边缘磨损,刻着一个古怪的、像是某种海兽的图腾。

“认得这个吗?”

沈昭仔细看了看,摇头。

“这叫‘船引’,私下的。有这牌子,才能在月港某些码头,上某些船,运某些……朝廷不许明面运的货。”陈观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从昨天那具尸体怀里摸出来的。有意思的是,这种私引,通常一船一块,主事的拿着。可死的这个把总,怀里有两块。另一块的主人,还没查到。”

沈昭脑中飞快转动。一块是那批失踪货物的?那另一块……是关键!

“本官要你留意。”陈观手指点了点桌面,“在回春堂,在码头,若看到有人身上有类似的东西,或者听到任何与‘船引’、‘林海生’、‘吕宋货’有关的消息,立刻报知胡管事。明白吗?”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将她彻底绑上船。

沈昭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小的明白。”

“很好。去吧。好好做事,本官眼里,向来赏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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