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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绾绾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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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绾绾问春

傍晚时,开始回信。

知夏已磨好墨,用的是傅瑾尧年前带回的朔北墨锭,墨色乌润。傅绾铺开信纸,提起哥哥用过的那支狼毫笔——笔杆已被握得温润光滑。

她想了想,从家常事写起。

“哥哥见字如晤:二月二日的信收到了,反复看了好几遍,就像见到哥哥一样。朔北寒冷,请哥哥一定保重身体。家里一切都好,祖母更是安好,三叔母新得了《杏花天》琴谱,近日教我和宝珠姐姐学琴。谱里有段轮指很难,我练了三天,指尖都磨红了,还是弹不好,怕辜负三叔母的心意。”

写到这里,她轻轻笑了,想起前日的事,接着写:“还有件事说给哥哥听:前日天暖,宝珠姐姐见园子里有蝴蝶,拿着团扇去扑。不小心踩到池边青苔,滑进浅池里,湿了半边裙子和一只绣鞋。

严嬷嬷见了,好好说了她一顿,说大家闺秀要稳重。宝珠姐姐低头听着,回屋后却悄悄跟我说:‘那蝴蝶真的好看,黄翅膀带着黑点,飞起来亮闪闪的,可惜没扑到。’”

笔继续动着,这些日常小事自然流到纸上。又写自己的功课:“苏先生督促得紧,最近在临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每天写一百字。先生昨日看了说‘字形初成,但笔力还弱,需多练’。”

最后一段,笔慢了下来。窗外天色渐暗,廊下灯笼亮了,昏黄的光漫进窗内。她想起哥哥信中“天地昏黄”那句话,想起夹在信里的干花。

落笔时,笔尖轻轻颤了颤:“哥哥信里说的朔北春日。永京如今玉兰快谢了,西跨院里的两株垂丝海棠刚结花苞,恒哥哥说护城河边柳树绿得像烟。可一想到哥哥那里风沙大,草木难生,心里就沉甸甸的。从前哥哥教我读《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绾绾想问:朔北是不是也快到了杨柳依依呢?”

放下笔,最后一个字的墨迹还没干,在灯下微微反光。傅绾静静看着,好像通过这行字,看见了千里之外在风沙中写信的哥哥。

“姑娘写的越来越好了,连涂改的痕迹都少了。”张嬷嬷进来添灯油,瞥了一眼信,见傅绾对着信出神,轻声说,“这信明天我就送到夫人那儿,和府里的信件物事一起封好,送往朔北。姑娘若还有话,添上就是。”

傅绾笑着摇摇头,小心吹干信纸,折好。正要装进信封,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知夏低声通报:“夫人来了。”

冯氏带着初春夜的微凉走进书房。她已经卸下发间首饰,只绾着简单的发髻,插一支素玉簪,穿着沉香色的外衫,比白天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温和。

“母亲。”傅绾起身行礼。

冯氏含笑摆手,目光落在书案上:“在给哥哥儿回信?”她自然地坐到桌边,拿起写满字的信纸,“我看看绾绾写了什么。”

傅绾垂手站在一旁,心里有些紧张。她看着母亲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宝珠扑蝶的趣事、自己练琴的辛苦、临帖的进步,最后停在那句关于“杨柳依依”的问话上。

书房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灯花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写信确实有进步。”冯氏放下信纸,语气温和,“苏先生教得好,你也肯用功。”她顿了顿,指尖轻点最后一行,“只是这最后一句……绾绾,你哥哥在朔北是为求学历练,不是去受苦。你这样写,反倒让他牵挂。”

傅绾睫毛轻颤:“女儿只是……想到哥哥那里连春天都难得,心里难受。”

冯氏拉过她的手,掌心温暖:“你心疼哥哥,是好的。但男儿志在四方,朔北虽苦,却是你哥哥自己选的路。我们在家安稳度日,不让他分心,就是最好的支持。”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囊,“这是宫里新制的澄心堂纸,质地极好。你既喜欢习字,就用这个重抄一遍。给哥哥的信,措辞可以再想想,多说说家里安好,让他放心。”

傅绾接过锦囊,触手细腻微凉。低头应道:“女儿知道了。”

冯氏又坐了片刻,问了问日常起居,叮嘱不要熬夜,才起身离开。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重新坐回案前,铺开那珍贵的宫制纸,对着烛光,一笔一画开始重抄。侧脸安静,稚气未脱,却已隐约有了少女的模样。

那身影让冯氏心里一软,随即被更深的思虑压下。她轻轻退出书房,檐下灯笼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屋内,傅绾终于抄完了。新纸果然不同,墨迹落下便显出饱满的乌光,字字清晰。

然后把哥哥的的信件和干花,仔细的放进匣子里。

事情都做完,夜已经深了。她推开窗,早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院子里那株老玉兰在月光下静静立着,花瓣落了一地。

她想起哥哥描述的风沙,想起石头缝里顽强的淡紫色小花,想起母亲温和却坚定的话语。最后,所有思绪都化作信末那句没能完全问出的牵挂——

哥哥,朔北的春天,总会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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