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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云岭归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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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云岭归雁

仲春初的永京城,春寒尚未褪尽。

西跨院书房的窗支开半缝,凉风拂过案上铺开的纸。傅绾坐在紫檀木书案前——这是傅瑾尧离家前,特意从凌云阁移来的旧物。桌沿一道浅痕,是哥哥幼时练字失手划下的。

“姑娘,少爷的信到了。”知夏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带着轻快的笑意。

信笺是白鹿书院特制的青灰色竹纸。傅绾接过来,指尖抚过封口殷红的火漆——印纹正是哥哥私章上的小篆“尧”字。晨起时那点悬着的期待,悄然落到了实处。

知夏已备好铜盆与软巾。傅绾仔细净了手,方用银裁刀轻轻挑开漆封。展开洁白的桑皮信纸,峻挺的字迹扑面而来,较之年前那封,笔锋间又添了几分硬朗。

“绾绾如晤:”

仍是这四字开头。傅绾眼窝微热,定了定神,往下读去。

傅瑾尧在信中说,书院年后已开课。山长柳先生亲授《左传》,却不止讲春秋礼乐,常引本朝边塞实例,纵论古今防务。“先生言,读史非为慕古,乃为鉴今。朔北三镇,关隘粮道,皆需了然于胸。近日课业多涉舆图兵略,同窗或有怨者,然吾思之,既享天下之养,知兵忧边,本分也。”

傅绾怔了怔。她想起哥哥离家前,与父亲在书房长谈至深夜,窗纸上映出的影子凝重如山。彼时不解,如今从这字里行间,隐约触到了一些重量。

信接着写朔北的“春”:“永京春色,想必桃李已绽。然朔北之春,大异于是。残雪尚覆阴山北坡,晨起檐冰未消。城外荒原,偶见草芽破土,色呈褐黄,非是嫩绿——风沙频仍,日色寡淡故也。前日随同窗踏勘古戍堡,遇沙尘骤起,天地昏黄,砾石击面如针。归后涤尘,盆水皆浊。此乃朔北二月天,兄书此句时,窗外风声正厉,如万马嘶鸣。”

傅绾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仿佛那塞外的风已透纸而来。她生在永京,见过最凛冽的不过是冬雪。哥哥笔下那个草芽褐黄、天地昏黄的世界,遥远得近乎陌生。

信末语气稍缓,问及家中诸事,叮嘱她春寒添衣。

最后两行墨迹略深:“附干花数朵,乃与同窗采于阴山南麓,名‘石隙春’。其貌虽朴,然能于岩冰间绽放,姑且算作朔北春信,望吾妹一笑纳之。

绾绾勿念,安心向学,兄一切皆好。

兄,瑾尧”

傅绾这才见信封内另有一小桑皮纸包。小心展开,是几簇压得平整的淡紫干花,边缘已枯,却仍存着岩隙间挣出的姿态。她轻拈一朵,惟余极淡的、类薄荷的清气。

“姑娘,少爷信里说些什么?”张嬷嬷端着一盅冰糖雪梨进来,温声问道。

傅绾将信仔细折好,擡眼时眸子亮晶晶的:“哥哥说朔北风沙好大,春天草芽是黄褐色的。嬷嬷您瞧,这是哥哥寄来的花,长在石头缝里的。”

张嬷嬷凑近看了看,笑道:“少爷有心了,这般稀罕物也念着姑娘。”她放下炖盅,“趁热用些。夫人晨起还嘱咐,说姑娘近日念书勤,莫熬伤了眼。”

傅绾应了,小口饮着温甜的梨汤,心思却仍绕在那封信上。

午后苏先生来讲《女诫》,她便取出记下的词句请教。

“先生,‘戍楼’是何意?”

苏先生接过纸笺,见上面工整列着七八个词:凛冽、戍楼、舆图、粮道、关隘……心下便明了了几分。

“这些是你哥哥信中提的?”苏先生温声问。

傅绾点头:“哥哥说,书院山长教他们须知晓这些。”

苏先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细细讲解起来:“‘戍楼’即是边关守望之楼。昔年王昌龄诗云:‘烽火城西百尺楼’,这‘百尺楼’便是戍楼。”她顿了顿,望着傅绾专注的神情,又道,“你哥哥既在朔北,多知这些是应当的。绾绾若想读懂哥哥的信,这些词便需记牢。”

于是整个午后,傅绾在苏先生指点下,将这些边塞相关的词反复誊写释义。手腕酸了也不歇,直到每个字的形音义都刻进心里。她知道,唯如此,方能离哥哥信中那个风沙弥漫的天地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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