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54章 献玺 (2/5)
听到谢尚与姚襄高山流水遇知音,殷浩跟刘乘在旁边大眼瞪小眼,桓温就掌不住来笑,等听到殷、姚二人因为刘乘是自己的使者就当面否决信中方案后复又忍不住冷哼。
而听到谢尚回城路上,在渡口大道上弹琵琶,唱起“青阳二三月”时,却是终于忍耐不住,当场拍案大笑:“诸位,诸位,我怎么说来着?之前说谢仁祖兵败时,你们都说他一无是处,我当时告诉你们,这个人绝不是一无是处,他当初在我跟前,抱起琵琶翘起脚的时候,那份妖娆,是天底下独一份!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说?”
这下子,满堂荆州文武,便是最体面的那种,也全都掌不住,彻底哄笑成一团。
唯独刘乘自己,那真是身经百战了,倒是坦然起来。
笑完之后,刘乘继续来讲,却是说自己接到邀请去羌部,路上顺便给桓温祖坟做修葺和祭祀,给自己祖父做遥祭的事情。
桓温听到这里,直接打断,然后以手指向右侧第一位的桓豁:“我官服在身,又是御龙官主,不好轻动,你们三个,替我和族中其余子弟,向他行礼。”
堂上登时肃然,桓豁等人不敢怠慢,连着桓冲、桓虔一起,按次序排列,就要给刘乘行礼。“三位将军且住。”刘乘赶紧起身制止,同时说明。“我来之前,思虑再三,专门让我西府中的同宗乡党回乡路上去寻尊家坟茔,以破败草木浮土堆覆,掩去祭祀痕迹,遮盖碑记……这事是我擅作主张,但也委实没人能够商量。”
“啊,是了!”桓豁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桓温听到这里,已经反应过来,却是拍了一下桌子,不顾自己身份和衣冠,主动出来朝刘乘行了一礼,弄得刘乘措手不及。
随即,桓豁、桓冲也都反应过来,赶紧行礼致谢,桓虔不晓得是什么道理,但跟着行礼就是。刘乘既遮不住桓温,便也坦然受了这三人一礼。
周围人见状,虽然不少人心里腹诽,觉得刘阿乘出使一下都不忘这么对桓温的祖坟上心,这想往上爬的心思太明显了。但大多还是主动点头认可,因为不管如何,这个细致程度确实让人佩服一一中原乱战,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再有乱事?而桓温即将北伐,将来北方的仇人就多了,遮蔽坟墓,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说完此事,接下来算是持续安静了一阵子,众人都认真听刘乘介绍羌人姚氏的架构组成,军事实力,以及其中的精英人物。
唯一产生了惊疑的果然是姚弋仲那可怕生育能力。甚至有人询问,这是不是当年田成子故智?而这个话题则以刘乘打开自己的蛟皮包,将自己记录的姚羌-漫头集团的那些内情总结表格和重要人物权力架构图奉上宣告截止。
接着,就是张遇造反引发的战事经历了。
这下子,堂上更加安静,时不时有人提问,听到殷浩、谢尚前期拖着没有出兵,也没有多少人再嘲笑,反而是刘乘分析的张遇心态,倒是产生了一些议论。
很显然,这些北流的病态心态让荆州文武都有些无力,双方价值观和思路完全不一样,行动力和果决的态度更让人麻爪,到时候怎么处置和打交道?
乃至于结合著眼下大家已经知道的张遇最终结果,也没几个嘲笑的,都只觉得更麻烦。
张遇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吗?
他肯定想到过啊,但他根本不愿意为了下一步的风险而自我控制,就是要先消除当下的不安全感。接着就是堂上最安静的一段时间,因为刘乘提及了姚襄的军事安排,以及氐人的隐忍与果决。一直到现在,刘乘都无法给出具体的判断,氐人到底是从张遇造反时就潜伏在陕洛之间纹丝不动,还是先来了一趟,然后等不及回去参与关中镇压,然后听到王师出兵又二度奔袭回来。
但无论是哪种,这种在关中叛乱迭起,荆州大军事实上已经要压境的情况下,犹然派出一半主力部队做这种军事动作的果决,以及抓住那一刻战机的敏锐,包括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的巨大战果,都清晰表明,氐人确实是一个韧性十足、军事能力出众,绝对难缠的对手。
桓温也难得严肃,并主动问了众文武一个问题:“若是我们也顿兵于坚城之下,也遇到类似天时,有两万大军突袭而来,我们能撑住吗?”
众人一时迟疑。
“应该可以。”刘乘倒是给出了一个有鼓舞士气嫌疑的回答。“一则,明公临阵远胜安西,断不会一逃而使中军尽散;二则,即便是安西这一战,也有姚襄为羌人私利,让开后军,使氐人骑兵乘夜追至跟前,使前军不得结阵的缘故……而明公治军严谨,部众家小都在荆州,战场上断无此类事。”
“御龙说的不对。”堂中不少人都连忙点头,但桓温还是缓缓摇头。“因为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张遇彼时已经恐惧起了氐人,没有出城截击,而我们如果在关中作战遇到类似事端,我们自然不会犯谢仁祖那等错,可氐人也一定会团结一心,拚命出城阻击的。”
话到这里,其人颌下赤色胡须绽开,左右一扫,严肃相告:“你们也都听到了,此番入关中,必有强敌恶战,切莫有半分侥幸,我也会严肃军纪,必要步步为营,不露破绽,使氐人无处施展!”大家都拱手称是,刘乘也赶紧起身称是。
“然后就是“恐是霍骠姚’了?”桓温见到气氛严肃,复又展颜撚须来笑。“御龙也是真名士自风流,那个时候都还能想到给他补下阕乐府……”
“倒也不尽然是恣意戏谑。”刘乘坐在胡床上,微微一笑。“而是心里大概晓得,谢安西那个时候已经吓的不行了,若不能让他抱得琵琶妖娆一回,恐怕是心不能静,而若心不能静,也不好托出计划,让他许我和姚襄、袁宏尝试反扑许昌了……这才凑了个“鹤唳之交’。”
“原来如此。”桓温微微一怔。“之前在军中强迫袁宏写军令,也是如此?”
“诚然,但更多还是只能让袁阿虎来写……”刘乘解释道。
“你接着说。”桓温点头。“如何得复许昌?”
刘乘接下来倒没有做什么多余评议,反正都只是几日内的事情,就将自己沿途经历大致叙述一遍,找到刘仕,汇集刘虎子,说服胡彬,联络王治,然后姚襄聪明反被聪明误,奋起余勇主动担任先锋去拚命。只听到胡彬迟疑而刘乘借用桓温的名义吓到他,终于出兵,上下方才再笑。
而听到最后时候,两军相对,发觉氐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时,“桓”字旗直接击破了杨群心理防线,而氐人精锐骑兵也居然疲敝至极时,桓温以下,非但没有自傲之态,反而人人都说可惜。
要是当时真有个桓虔领着几千骑过去,将苻雄断后那几千骑截住,怕是还未入关,关中氐人就要丧胆的!胜势也多了三分不止!
“时也命也。”桓温摆手制止了众人议论。“诸位,那个时候能打回去,从氐人那里虎口夺食,拿回西府一些军械甲胄,夺回许多羌众,已经足够好了……不过,我现在只怕谢尚那里要指着这场战事,不承认自己败回到淮南,要人给他担粪的。”
堂中稍微笑了两声,立即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猜到桓征西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御龙。”果然,桓温复又看向下方做完汇报的心腹幕属,看到对方只是端坐拱手,心下奇怪,却没有太在意,只将自己这几天稍作思索的话语抛出。“若论心胸廓达,经营地方,组建人事,赏罚分明,使上下一心,军伍成列,你不如我;但要是说到心细如发,窥破局势,捡拾要害,以势迫人,合众成事,继而虎口夺食,乱中取利的本事,我竟也不如你……
“而你今年只有十八岁,我想了想,委实不敢轻易定论,现在怕只怕你年少成功,出尽风头,反而轻易折断。但我还是要讲,只以你如今在我幕下两载稍余的功勋与表现,已经是这荆州上下前十的人物了,比之那些古之少年英雄,也丝毫不弱,假以时日,你若能纳实藏虚,必成国家栋梁,班定远也要瞠乎其后!”桓温这番话,当然有职场pua的成份,但你要说这番话没有真情实意的爱护之情,没有给出足够分量的评价与褒奖,那也是胡扯。甚至,这位征西大将军已经隐隐有将刘乘置于跟郗超类似的阶层与位置,所谓加以保护的姿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