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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四纪IF线(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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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崇高创造,你受神之祜。”

  “你的美诱发两千次动荡和叛乱*。”

  在已经记不清是哪日的一个令人目眩的午后,他躺在我的膝上,用指尖轻轻触碰我的脸颊,咏叹着那首流传在首都的优美诗歌。

  “……殿下呀,你是无人可企及的乐园。”

  我笑着捧住他的手掌,贴在脸颊边。

  我说:“哎,别唱了,这也太肉麻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坠进金色的光。

  他微微地笑起来,嘴唇轻启。

  “那是属于你的诗歌啊,殿下。”

  “才不是。”我带着微恼的笑意,“你要是再唱,我就走了。”

  **

  突然来到此处的那人黑发黑眼,像是存在于世界里侧的一抹沉重阴影,令人望之生畏。他一到来,我的人偶侍女们都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那两只孔雀也躲进了合欢树的浓荫中。

  比起五朔节那日在水镜中见到的,眼前的人更像是一位掌握着规则与秩序的“皇帝”了……消化魔药的状态稳定下来了吗?

  虽然我下意识地有点怵所罗门,但事实上,他对我的态度很好。皇帝陛下一边轻轻为我披上白色头纱,一边用算得上亲切的口吻告诉我:“殿下,我听闻你愿意参加晚宴,便来迎接你了。”

  然后所罗门牵起我的手,带我迈出了这座“伊甸园”。

  被阿蒙“偷出去”那次不算,这还是我第一次从这里走出去——被我的“未婚夫”牵引着,不紧不慢,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此时外面天色已暮,太阳西沉,晚空染上淡紫,那紫色从四方六合一层层加深,想必不久后便会完全沉没黑暗。而那轮红月隐在重重乌云之中,它旁边的金星却已经绽出不定的明光。

  所罗门略比我前一步走着,脚步沉稳,冠服肩膀上垂下的黑金双色穗带正像闪烁的星星。

  我收回目光,耳边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与偶尔枝叶摩擦声,晚风清凉,徐徐地吹过。

  我觉得这个场景很古怪,可如果把手抽回来可能会更古怪,于是按捺着波澜起伏的心情,默不作声地跟在所罗门身后。

  一路行来,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宫殿、塔楼、花园,尽管帝国特有的不对称风格让我不舒服,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它们精美华巧,是天工造物。因为到了晚上,这些建筑的窗格都亮了起来,远远望去,像是一盏盏高低错落着浮在夜空里的灯火。

  越往前走,那些灯火就越多越辉煌,晃得人心旌神摇。

  我懵懵地走在所罗门身后,像走在一个荒诞无尽的梦境里,等我回过神,我已经被他带到了一座被白色石柱支撑的巨大宫殿前。殿中灯光团团、人影幢幢,依稀有笑语随着风声飘到耳边。

  “宴会已经开始了吗?”我听到人们的笑语,便迟疑着问。

  “不,他们在等着我们。”所罗门回答,说到“我们”这个词的时候,他好像笑了一下。

  “走吧,殿下。”所罗门说,他加快了脚步,我淡金色的裙摆在身后漫过一层又一层的阶梯,我开始担心裙摆会不会被弄脏。

  可没等我继续担心,所罗门已经带我来到了殿前,他穿着黑色靴子的脚迈了进去,踩进鲜艳柔软的地毯。

  霎时间,大殿内安静下来,好像所有人都朝这个方向望来。

  然后他们又都低下了头。

  那是表示臣服的动作,我后知后觉地想到。

  对于此,所罗门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对我说,他只是牵着我从自动分开让出道路的人群中走过,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向最上面的王座迈去。

  人们从身边倒退,我透过眼前的白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棕发蓝眼、低着头很恭敬的亚利斯塔·图铎,还有垂着眼睑一身珠宝的“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

  ——嗯?梅迪奇和乌洛琉斯没来吗?

  我仗着没人抬头看所罗门这边偷偷东张西望,结果并没有发现显眼的红发和银发。

  ——所以这个宴会是所罗门集团限定庆功宴?还以为能见到梅迪奇和乌洛琉斯呢……

  所罗门牵着我又走上了台阶,不过这次的台阶铺着连连不断的地毯,台阶尽头是最高处的黑铁色王座,其上刻着扭曲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异常沉重威严。

  我在所罗门示意下坐到他旁边那个稍微小一点的但样子差不多的椅子上,一坐下去我的屁\\股就感到了冰冷和坚硬。

  我不禁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为什么不加个垫子!”不过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和在“我的教堂”里看到的神像那样柔和温煦的笑。

  ——反正我之前整理好了心态,以后就当做作为“太阳公主”在工作……总之支棱起来,不要丢我爹和所罗门的脸。

  “开始吧。”

  所罗门望着下面屏息的贵族们,抬了抬手,说。

  他话音刚落,如同刹那间溶解的冰雪,底下的人们都动了起来。他们原来都在殿内胡乱站着,现在倒是去找了大殿两边的两排长桌旁的位置依次坐下。

  我往下头一看,“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坐得很近,他往下紧跟着两个人,他们年纪看上去都比伯特利大许多。我猜他们一个是“占卜家”途径的天使家族查拉图,一个是“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家族索罗亚斯德,此时他们都是所罗门帝国的公爵。

  而未来的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在这时不过屈居次席,我要很用力才能看清他的脸。图铎身边坐着个戴眼镜的青年,是未来的“夜皇”特伦索斯特吗?哦,还有一个脸上有短胡须的年轻人,或许是安提哥努斯?

  我把底下的人一个一个往记忆里的人名上凑,不过也没几个,第四纪的历史在原书里也记载甚少,因为亚当和阿蒙的算计,在座这些名人能活到第五纪的更是不多。

  “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代表拜朗祝贺所罗门陛下与阿纳斯塔西娅殿下。”

  一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那句本该热情的恭贺之言却宛如冥河底吹上来的冷风,无端有森冷之感。

  我停止“猜猜他是谁”的无聊游戏,看向中央。

  那是个穿着和这里所有贵族都不同的人,如果说这里的贵族是十六七世纪的欧洲风格,那这个人的服饰就更像是古埃及人。

  ——他身姿偏纤瘦,一身绣着暗金线的华丽黑底长袍,额间有金色的鸟型冠冕,略长的黑发并未束起,而是披散着。

  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纪,肤色古铜,五官带着些东方人的柔和,眼睛也是浅褐色,好似上好的清澈琥珀,可是透出的目光却极为冰冷淡漠。

  无悲无喜,像是令人战栗的死亡本身。

  所罗门发现了我瞬间挺直的背,靠着椅背端着酒杯,说:“阿兹克是萨林格尔最宠爱的后裔,序列2的天使。怎么了吗?你认识祂?”

  “不,”我咬了咬唇,掩饰着说,“祂看上去真可怕……”

  ——我的失态其实是因为“阿兹克·艾格斯”也是记忆中的名字,而且是相当响亮的那种。

  在原书里,他比现在的少年模样要大一些,性格也完全不一样。

  第五纪的阿兹克先生是主角可靠温柔的导师,充满人性,而第四纪的阿兹克·艾格斯只是冥皇萨林格尔的“死亡执政官”,看样子就很“天使”,让我有种奇异的别扭感。

  听到我说阿兹克看起来很可怕,所罗门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酒杯,说:“殿下,那只是个序列2。”

  我暗暗想,虽然说阿兹克可怕是托词,但我其实也打不过序列2啊……

  所罗门抿了口酒,又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不想见祂,那就让祂去其他地方吧。”

  我惊了惊,忙说:“不用不用。”这话很像昏庸暴君发言诶陛下!

  所罗门意味不明地睇了我一眼,不作回答。

  我着实猜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又怕他真把阿兹克赶出去,连忙给阿兹克找补:“额……其实仔细看一看,祂长得还蛮可爱的……”

  ——救命,我在说什么!

  所罗门好像又笑了,“嗯,殿下中意这种类型的长相么?”

  我反应过来他像是在逗我取乐,有点憋气,假笑敷衍:“还好,也不是很中意……”虽然我确实喜欢黑皮,但主要还是阿兹克先生自己长得好。

  “那不如让祂坐近一点吧,既然殿下喜欢。”所罗门心情好像有点愉悦,亲手给我倒了杯酒,又对还在等候的阿兹克说:“替我感谢萨林格尔。”

  尽管等待的时间长了点,但阿兹克仍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我会的,所罗门陛下。”

  所罗门让阿兹克坐到伯特利他们那一处去,我偷看了两眼,他不怎么搭理人,旁边的伯特利也不怎么搭理人,别的贵族不敢和公爵大人们搭话,所以那边只有索罗亚斯德和查拉图在聊天。

  我心神不宁地喝了口酒:“所以我该怎么去找亚伯拉罕卿呢……”因为有面纱,所以我使眼色门先生也看不到,就很愁。

  夏夜的酒宴正式开场,珍馐一盘盘端了上来,雅歌也演奏了起来,倒落的烛台洒下不灭的辉光。

  “让我们举杯——”

  为了庆贺伟大的皇帝所罗门陛下一统疆域的荣光!

  以及,为伟大的陛下获得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太阳余烬、主的女儿”阿纳斯塔西娅殿下而赞美欢呼吧!

  **

  宴会无聊至极,死亡执政官阿兹克·艾格斯饮了一小壶葡萄酒便不想呆在这种吵闹的地方说场面话了,托辞两句起身离席,而他身侧的伯特利·亚伯拉罕连眼神都没瞟过来,宝石公爵优雅地食用着面前的美食,目光只是偶尔飞鸟似的滑过高台上的王座。

  阿兹克走出宫殿,来到外面的花园,宫殿背后沉入黑暗的霍纳奇斯山脉如同潜伏的巨兽,山巅一抹晶莹的白。

  今夜无月有星,往上一看就能看到当中一条灿烂的银河。花园中虽也点亮了黑铁镂刻、水晶镶嵌的烛灯,却怎么都没有那漫天的星光明亮璀璨。

  丰盛的草木花朵因凉风摇曳,娇嫩的边缘被镀上浮薄的星辰银辉。

  这是和炎热的拜朗帝国迥然不同的夏日风景。

  这倒让阿兹克稍微愉悦了些,他随意地游逛着,有几分悠闲。

  阿兹克·艾格斯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象征拜朗帝国和所罗门帝国的联盟。如今所罗门统一了北大陆成为真神,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他没有继续进攻南大陆,反而与冥皇萨林格尔结成了不太稳固的联盟。

  阿兹克对父亲的决定一向没有异议,就算他不是很想作为代表来到所罗门帝国参加这个晚宴。

  他的父亲,冥皇萨林格尔当时还开玩笑让他看看太阳公主是否像传说那样拥有光辉的美貌。这位殿下的传说兴起于他出生之前,作为唯一还活跃的“神之子”,自然非常引人好奇。

  阿兹克却不像他的父亲和兄弟姐妹们一样对所谓的“太阳公主”有什么好奇心,老实说,他对大部分事情的兴趣都极其稀薄。

  今天只是因为父亲的那个玩笑抬头看了眼坐在所罗门身边的太阳公主,但冠上的白纱遮住了少女的面容,阿兹克只看到一点洁白的下颌与微抿着的茜色双唇。

  阿兹克经过一丛紫色的三色堇,忽然听到前面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他皱了皱眉,转过一座三人高的巨型铜制雕像,看见一枚黄金酒杯落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月桂树前方的大理石小径上,洒出几滴深红的酒液。

  深绿桂叶层层重重,香气迷人,一匹如林间晨雾般的白色薄纱挂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被夏夜的风吹拂得飘忽不定,白纱下缘缀着米粒大小的钻石,若星子般一明一灭。

  那匹白纱旁边是同样乍见如白雪、却似有流金之色闪动的一截裙摆。

  “奇怪……”阿兹克听见一个柔软清甜的声音,从月桂叶里传来,“这里怎么会有暹罗猫?”

  一只挽着金帛的手拂开枝叶,露出藏于树冠里的人影。

  那居然是个美貌的金发少女。

  她淡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却并不影响那晨曦般光泽;垂落的珍珠与红宝石映在晕红的脸颊边,一丝也比不得她雪白的肌肤和绯红的眼尾。

  今夜好得无以言说的星空投下清艳动人的水光,她朝阿兹克微笑起来,那个笑容毫无矫饰,如同一支骤然开放的水百合。

  阿兹克忽然闻到了月桂的香,从那里,潮汐般地、一次又一次地涌来。

  像那匹缀着细钻轻轻浮动的乳白的纱。

  “暹罗猫……”

  少女似乎盯着他,瞳孔中又没有焦距,她小声嘟囔着。

  “这里也有暹罗猫吗?好怪哦……但是猫猫好可爱……”

  “……”

  阿兹克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仰着头,望着树上的少女,“是所罗门帝国的贵族?看样子喝醉了。”

  ——还醉得不清的样子。

  若是以前,阿兹克或许只会淡淡扫一眼就离开,但现在,他却有了某种想要去月桂树那里将她带下来的冲动。

  ——他不喜欢这种冲动。

  年轻的阿兹克轻轻舒出一口气,最后还是准备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直接离开花园。

  而那醉酒的少女还扶着树干,醺醺然念着“暹罗猫猫脸好黑”之类让人不明白的话,清透的蓝色双眸里水光盈盈。

  她挽着金色的披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

  “总之不管什么猫,能撸到都是好猫……”

  “决定了,我要撸猫!”

  她垂下头对阿兹克嘘了两声:“等我一下哦小暹罗……”

  ——那个金发少女往地上看了两眼,“啧”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你!”阿兹克下意识地想往前,可这时却有一个人影比他更快,将少女接入了怀中。

  黑白交杂的长发,一丝不苟的考究穿着,扶住少女的手指上多重指戒泛着冷焰似的光。

  突然出现的男人将少女放到地上站稳,转头对阿兹克颔首,“阿兹克阁下。”

  “‘门’先生。”阿兹克对这位最接近真神的天使保持必要的尊敬。

  少女忽然揪着伯特利·亚伯拉罕的袖子,惊喜地叫出了声:“哇,布偶猫耶!布偶!”

  阿兹克不明所以,他看门先生同样也不知道少女在讲什么。

  伯特利倒没有阻止少女揪着他没有丝毫褶皱的袖口,他扶了把她,没搭理她的叽叽咕咕,向着阿兹克冷淡有礼地说:“那么,我们先失陪了。”

  阿兹克向前挪动了一步:“请问这位是?”

  “门”先生在空中划开一道虚空之门,直接把少女怼了进去。他松了口气,整理两下自己的袖口,有些无奈地回答道:“那位’太阳公主’,我们未来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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