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又见长安【二更】 他是这场有 (2/3)
她自认为已经把道理掰碎了,揉细了,一点一点耐心地喂到他嘴里了,但刘盈不听,他只是说:“那是我弟弟。”
吕雉真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当然,戚姬脑子也有问题。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妄想刘如意能来救她,她是不是还活在依附男人过活的剧本里?丈夫靠不住了,就来靠儿子?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唱得那些歌不但不会唱来她的儿子,反而让吕雉惴惴不安,只能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
吕雉跟刘盈说不通,跟戚姬也说不通,她不想说了,也不想跟任何与先帝有关的旧人说了,令人胆寒的威慑才能真正成就威权,如此权柄才能紧握。
戚姬喜欢唱歌,那就毒哑了她;她舞姿上佳,那就斩断她的四肢;她有一双美目,能惹人怜爱,那就挖去;有一双听不懂人话的耳朵,那就干脆废掉。
看,就算这样了,人也能活着。
这就是人。
像畜生一样的人。
吕雉压着哭得不愿见她的刘盈去看她,她本想告诉他继位不是过家家,如果她失败了,他们也会是这样的下场……说不定会更惨,区区戚姬这贱人一条命算什么?吕家以及支持他的叔叔们都会被清算。
吕雉真的希望他这生在乱世却长在温室里的儿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刘盈却又大哭,甚至一病不起。
吕雉想告诉他,在这世道,人和畜生没什么区别,想要活出人样就要拼尽全力,成王败寇,教训惨烈。
刘盈却回她,她不是人。
吕雉愕然失声,她独自一人坐在长乐宫中,回味这句话,她像当初琢磨政事一样反复琢磨刘盈的话。
她不是人,那什么是人?
无情无义的先帝是人?寡廉鲜耻的戚姬是人?贪得无厌的诸侯是人?还是那一群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是人?
她不生气,她真诚地去请教孙叔通,什么是人。
刘邦讨厌儒学,汉初儒生不显,对待吕雉也很小心,孙叔通抱手一板一眼地回:“孟子有言,人之为人,在于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戚夫人虽然有过,但……”
吕雉让他住嘴了,孙叔通乖觉地坐回去,他小心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女子主政是牝鸡司晨,为人不齿,但大汉眼下很显然吕雉就是最有权势的人,孙叔通又不是不通变故的老古板,他很识时务地小声又道:“但陛下所为,并非出于私愤,实乃为天下计。”
吕雉又让他住嘴,说:“不,我就是泄愤的。”
孙叔通:“……”
“但你这么说,哀家明白什么是人了,”吕雉顿了顿,说,“看来这世上大部分都是衣冠禽兽。”
孙叔通一脸震惊,他不知道吕雉到底明白了什么。
吕雉最终给了至死不知因何而死的戚姬一个痛快,将她草草脏了,然后理了理沾血的衣衫,继续做个衣冠禽兽。
既然是衣冠禽兽,那她也不必顾念旧情,她先试探着追封吕泽为令武侯强调吕泽在朝的武功,无人反对,随即招来齐王。
齐王刘肥是刘邦第一个儿子,是曹氏所出,作为长子,刘邦对他心怀愧疚,所封之地是最富庶、最辽阔的齐鲁大地。
刘肥识时务,吕雉对刘肥一向没什么恶感,当初他们被丢在沛县老家,穷得烧石头,比起天天窝里横捣蛋的刘盈,能帮上忙的刘肥说不定跟吕雉感情更好,但吕雉是衣冠禽兽,禽兽是不用在意情义的,她只需考虑利益。
刘肥作为长子,是刘邦在时最大的儿子,他如今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封地又大,兵强马壮,是刘如意之后,刘盈在位最大的威胁,吕雉不除掉他,心里不安。
刘盈是个人,他记挂着年幼时刘肥像父亲一样照顾过他,将其当作长兄,置于上坐,好像他这皇帝来的很容易,正是他刘肥大手一挥让来的。
吕雉当着刘盈的面怒斥刘肥,并要他为自己做寿,她本意是要告诉刘盈君臣之别,以及他的皇位实际上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但刘盈觉得这样太辱没他的兄长,急急跟着一起祝酒,将好好一出臣服、鸩毒的戏码变成兄弟情深的无聊把戏。
吕雉震怒,回宫后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世上,母亲当然可以打犯错的儿子,但这世上没有太后母亲敢打皇帝儿子的,这大汉到底谁才是至高无上?
……当然是吕雉。
刘盈在这令长乐宫寂然的一巴掌里体悟到了这一事实,他捂着半张脸,跟他父亲一样,笑了,可他父亲笑得是热闹的过往,而他笑的是作为皇帝无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