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荆轲刺秦 “你是什么 (2/3)
“‘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
嬴政抱着手,低头看着赵高,听他说:“昭襄王如此恩遇,范相结局如何?忧惧而死。”
“女君如今的形势甚至不如范相,她是您的孤臣,无依无靠,一旦您对她的宠信因为各种原因不再坚定,哪怕只是轻微的松动,她都会立马被曾为你得罪过的政敌们打入牢狱,死无葬身之地。”
他微微擡起头,却还是不敢直视嬴政,最多用余光轻扫他的衣摆,继续道:“女君曾说您是她唯一的依靠,而您这唯一的依靠难道要因一时的糊涂,草率杀我给女君埋下隐患吗?”
确实是通晓秦律,嬴政想,也确实是可恶。
通阅秦史,谅谁也没有想到连坐之法能用来要挟秦君。
嬴政眯起眼睛,这辈子头一次有了无处下手的感觉,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眼前之人,而是幽禁在宫外的人。
长久的沉思过后,嬴政低头看他问:“那你觉得怎样才能既正国法,又顾全……大局呢?”
赵高拱手坚定道:“我能证明女君无罪。”
“臣愿为王上解律令条文中的万千机窍为女君寻得一条生路。”他匍匐在地,深深跪下道,“只要王上给我一个机会。”
“就凭你?”嬴政道,“我秦国上下这么多通晓秦法的秦吏,哪个不比你强?他们尚且找不出办法,你还能找出办法不成?”
“对,我能,”赵高磕着头,极其直白地道,“因为臣强不在律法,而在对女君真诚,秦国上下嫉恨女君有之,袖手旁观、明哲保身者有之,唯独我对女君真心。”
“女君有难,我死,女君无罪,我活。”赵高说着说着也带了真情,“我们识于微末,同甘共苦过,同生共死过,而今更当同舟共济。”
话落,赵高的头发被身后的侍从一把拽起,事发突然,他堪称惊恐地擡眼,正对上那双锋利的眼睛,赵高眼瞳剧颤,死咬着舌头,和着血水将惊叫声一同咽下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秦王嬴政的脸。
何其俊美。
何其阴鸷。
他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瑞凤眼傲慢地朝上飞扬,他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赵高,仿佛在看世间上另一种动物似的,似笑非笑。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说话很慢,声音也很冷,“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同舟共济?你也配?”
赵高脑海里吕雉在离宫风雪里的影子缩成一点,脸上爽朗的笑也变成了讥讽的嘲笑,他心脏像是被无数尖针穿透,疼得喘不过气来,他忍耐着头发和皮肉即将分离的剧痛感,见嬴政缓缓起身,指着他,冷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拿她来威胁我。”
赵高看着嬴政背过身又走进阴影里,嬴政忽然动怒,他不解其意,内心焦灼,想说点什么辩解,但又怕无端触怒他,只得闭嘴,可他不能眼睁睁就此错失机会,再三纠结,看着嬴政隐于阴影中,大声道:“王上,女君真的无错,您可以杀了我,但女君真的无错,不能在大封大赏后立即受秦法重罚,您以后要她如何再在秦廷立足又要如何服众?一旦罪行落实,这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污点,她还年轻,还要陪伴您那么长久的时间,您难道想要她再被贬谪到另一个地方,再次九死一生吗?您觉得她能有这次这么幸运可以再次爬起来吗?不可能了!她为了您得罪过太多人了,一旦失权,必无善终。”
“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可怜她这些年对秦国的付出,对您的忠心,给她一条出路吧。”
抓着头发的手忽然松了。
赵高砸到地上,头又磕到了地上,他咽回呼痛声,知道自己无意之中说了正确的话。
秦王嬴政远比想象中的难办。
春夜里微风徐徐,这风吹刮在赵高身上,像是融了盐的水,刺得他皮开肉绽,他反复斟酌、反复比较自己刚刚说的两句不想干的话,他很聪明,远比秦宫中绝大部分宫人聪明,众人不敢不能揣测的君心,他竟然一下子就搞明白了。
可是他在明白的同时,自尊和尊严也被秦王的傲慢、被吕雉的不同反复地践踏,他藏在袖子里的手默默攥成拳头,做小伏低,朝着嬴政磕头道:“女君不通秦法,但一心为了秦国、蜀地着想,王上曾说女君在蜀地手执王剑,涤荡余孽,又立信法,震慑奸猾,大兴水利,大兴商路,使流离凋敝之土,三年而富,助克赵邦。”
“我秦法有过必罚,有功必赏,如今难道要借着女君的大功而罚她吗?”
“商公有言,法者,所以爱民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故圣人茍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嬴政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借古变今为她开脱?”
赵高默默磕头。
“你确实通晓秦法,”嬴政再一次夸奖他在秦法上的造诣,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我秦国不缺通晓秦法之人,比起他们,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赵高说:“王上想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嬴政勾唇,在冷夜里笑了,他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卑贱的奴婢,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桌子,较量着如今复杂的朝局,长久的沉思后,他道:“寡人要你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