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巴蜀之乱 “岂曰无衣 （1/2）

第100章 巴蜀之乱 “岂曰无衣

“我没有！”他急切地反驳。

“你没有？”吕雉慢条斯理地拆解他言语间的漏洞，“你没有，那你怎么解释蜀地是怎么这么轻易沦陷的？”

“单单靠你这些麻木的兵士吗？”吕雉看向蒙武，道，“葭萌关是入蜀的咽喉，位置关键，所以这里的县丞、县尉重要性远高于蜀中任何一个地方，此地若是发生异常，可以就近奏明汉中的蒙将军，无需像你们一样在蜀中对上级的指令一等再等，为什么葭萌关事变，蒙将军一点消息也没有接到？”

“还有，郡守和郡尉双双身亡，当立即有郡丞抑或是监御史替任职务，直到中央委派新的郡守，在此期间，怎么会毫无作为，任由叛军在蜀中肆虐？”

“他们究竟是像你一样无令不敢抵抗，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想抵抗？顺势而为？”她跪坐着，倾身过来，极具压迫感地问，“葭萌关易守难攻，他们能在蒙将军收不到分毫消息的时候轻易拿下葭萌关，究竟是军心大乱，无心作战，还是监守自盗，祸起萧墙？”

他立即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退，吕雉却步步紧逼：“蜀地驻军除了关中人，还有蜀人。”

“你为什么半句话不提你这些身份敏感的弟兄们呢？是他们和你一样忠于大秦，没有谈论的余地，还是，他们本身也是这裹挟浪潮本身，你摇摆其中，不敢多言？”

“我、我……”

“你都这么忠诚了，怎么能安然无恙地来葭萌关？跟你特意隐藏的兄弟，关系挺好的，是不是？”

他闻言，猛地擡眼，红着眼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只是身不由己，觉得我这样对你，太羞辱人了？”

“不要太自以为是，”她说，“你还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处境吗？”

“你若真有你说的对你妻子那么喜爱，你就该把形势看清楚，何况当初派你来蜀地驻军，不是让你来和他们做同袍的，更不是让你叛国的。”

吕雉见他神情挣扎，问：“你在这里信誓旦旦自己没有叛国，那你敢拍自己的胸口向苍天起誓葭萌关中每一个蜀人、蜀兵都没有叛秦吗？”

他表情因痛苦扭曲，最终用粗糙血肉模糊的手轻轻盖住了脸，吕雉道：“不要为了自己留所谓的余地，妄图欺瞒我，你明白吗？”

“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吕雉顿了顿，问，“城中挂着的是谁的旗？叛军的私旗，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旗帜？”

“太……乱了，”他低头答道，“有私旗，有笮人和氐人的旗子，也有原先的军旗。”

吕雉挑眉，看了身边的赵高一眼，赵高明白她的意思，接着她的话继续问：“既然城中如此复杂，城内是否安稳？”

他摇了摇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不安稳，甚至有过暴/动。”

“发号施令的是出身赵国的秦国罪臣，秦兵不满，笮人和氐人似乎偶尔也会跟他起争端，前些时日，有过一场暴动，暴动的秦兵被他们合力绞杀，他们因此十分忌惮我们，今夜突袭也将我们特意推到前线，”说到这，他有些怒意，“让我们送死。”

吕雉忽地站了起来，把审问他的工作交给了赵高，然后自己走向蒙武，对他轻声说：“看来他们不但不是铁板一块，甚至岌岌可危。”

蒙武轻轻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如果能利用好这一点，现今的局势就可轻易逆转。

吕雉压低声音，果断道：“给所有可以倒向我们的人留一条活路，让他们倒戈相向，自相残杀！”

吕雉不善作战，却擅长做戏，尤其擅长做玩弄人心的把戏。

深夜里，裹着布帛的箭矢，缀着火羽，伴着战火的硝烟飞进了城中，城中的将士慌忙应对又一轮侵袭，却在攻击中看到了那缠在上面的布帛，他们揭开一看，每一份布帛都写着同一份文书，上面写“汝等乃我大秦精锐，岂可随逆贼赴死？叛国叛家，含辱而死？回头有岸，今若诛杀挟持尔等的嫪毐党羽，开关迎降者，非但无过，反而有功！王上明察秋毫，必定论功行赏！若有诛嫪毐党羽者，赏百钱，爵升一级。”

身在一线走投无路的秦兵读到此信难以置信，正在他们试探着观察形势时，发现城外激烈的战况竟稍有停意，刚小心翼翼地松懈下来精神，却听不远处扬起激烈的战鼓，他们顿时竖起双耳，胆战心惊地看着外头，疑窦丛生，却听挂着血月的深夜里传来苍凉古朴的歌声。

那是来自故乡的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听到这熟悉的战歌，他们不由自主地跟着唱，唱着唱着，他们慢慢放下手里的兵器，悔恨地哀泣。

同胞相残，何等可悲，可秦法面前，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秦人自傲于战场的勇猛，怎能不战而降，秦法、秦君不会饶恕他们地罪过，他们会像当初邯郸一战郑安平麾下的秦兵一样降于他国，累及家人，终身流亡。

他们死死抓着布帛，不敢相信上面的文书，却又期待着它能真的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