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眷侣 (1/2)
第103章 眷侣
午后,清凉台。
山里的蝉鸣从竹帘缝里钻进来,被滤成了一层极薄的背景音。
齐玉歪在睡榻上,单手支颐,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榻沿,赤着的脚趾头随着翻书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手里举着那本翻了好几年的游记,书页已经卷了边,翻到岭南荔枝那一篇时停住了。他把书往胸口一扣,仰头看着坐在榻边的齐枭。
“当家的,荔枝。”他张开嘴。
齐枭手里正剥着一颗冰镇葡萄。葡萄是德安一大早从京城送来的,用冰鉴镇了大半个时辰,拎出来的时候皮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拇指在皮上轻轻一撚,整片薄皮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绿莹莹的果肉。他看了一眼榻上那个张嘴等食的人,把葡萄塞进他嘴里。
“荔枝要下个月才熟。这是葡萄。”
齐玉嚼着葡萄,腮帮子鼓起一块,含含糊糊地说:“那下个月吃荔枝。你答应过要带我去岭南吃现摘的。”
“岭南太远。”
“那让人快马送过来。用冰镇着,跑死几匹马也要送到。”他把葡萄籽吐在自己手心里,齐枭顺手接过去扔进旁边的空碟子里。齐玉又张开嘴,齐枭又塞了一颗进去。
德安站在廊下,通过半敞的竹帘看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把拂尘换到另一边胳膊上。
他身后站着春禾和阿平,三个人排成一排,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就是那种“又来了”的表情。春禾用口型对阿平说了一句“今天第几颗了”,阿平比了个八,德安头也不回地压低了声音说九颗了,这颗算上就是十颗。
阿平说太上皇不是讲葡萄不能多吃吗,德安说他什么时候能管得住四殿下。
屋里齐玉又从榻上翻了个身,把脸凑到齐枭跟前。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鬓角,说这里有根白头发,昨天还没有的。
齐枭把葡萄皮扔进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说昨天就有,你没看见。齐玉说不可能,他每天都有认真看他。他顿了一下又凑近了些,鼻尖差点蹭到他的耳廓,不过白头发也好看,像山上下来的老神仙。
齐枭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他又凑回来。推开,又凑回来。
“你再闹,葡萄朕端走了。”
“你端不走。德安公公是我的人。”
“德安是朕的人。”
“德安公公!”齐玉朝门口喊了一声。德安立刻从廊下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从“又来了”变成了“随时听命”。
齐玉指着齐枭问他德安公公你说你是父皇的人还是我的人。德安把拂尘端端正正搭在臂弯里,用一种能在宫斗戏里活到最后一集的标准太监口吻不紧不慢地答道殿下和太上皇都是老奴的主子,老奴自然是两位的人。
齐玉:你这叫墙头草。
德安:老奴是墙头草殿下就是那阵风,风往哪吹草往哪倒。
他弓着身子退出去,回到廊下,春禾和阿平都用一种极其敬佩的目光看着他。德安拢了拢拂尘,说在这宫里伺候了三十年,别的本事没有,活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阿平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孝敬干爹。
京城那边,谢沉是傍晚到的。
他骑马跑了两个时辰,到清凉台的时候额上全是汗。德安把他领进书房,给他倒了杯凉茶。
齐玉本来歪在榻上翻游记,看见谢沉进来就把书放下了。谢沉轻易不出京,他来了就说明朝堂上有要紧事。
谢沉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给齐枭,说内阁和礼部联名上的折,请陛下立后。齐枭接过折子翻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谢沉又取出一份名单呈上,上面列着礼部拟的几家闺秀,有闵国公家的小女儿、户部尚书的外甥女、江南总督的嫡长女,都是京中贵女。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说陛下已经压了三次了,礼部尚书急得头发都白了,说再不立后他就要跪在宣政殿门口不起来了。
齐玉把那份名单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遍。这些人他在宫宴上都见过,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不好。他把名单放回桌上看向齐枭。
齐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