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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堵得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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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堵得慌

早朝散得比平时晚了一刻钟。户部为了秋税的事在殿上吵了小半个时辰,两个侍郎各执一词,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齐枭坐在御座上听着,没打断,也没表态。等两个人都说完了,他把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出列,把两份折子都接过去,说容臣回去核算。齐枭说了一句“明日呈上来”,起身退了朝。

从宣政殿出来,德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今日递上来的牌子。牌子不多,五六块,都是后宫嫔妃的。齐枭扫了一眼,脚步没停。德安便明白了,今日不翻牌子。

这后宫里的人,来了又走了,有些人皇帝连名字都记不太清。年初新选的一批秀女里有个姓苏的美人,弹得一手好琵琶,齐枭听过一回,说了句“不错”。后来敬事房把她的牌子递上来两次,齐枭翻了第一次,第二次牌子放了一晚上没人动,天亮时德安悄悄收走了。倒不是苏美人哪里不好。齐枭就是忘了。人坐在宣政殿里批折子的时候,脑子装的是河道的淤塞和户部的亏空。后宫那些脸,那些琵琶声,那些在廊下等了半天只为了他路过时蹲身行礼的身影,对他而言,像御花园池子里偶尔浮上来的锦鲤。看到了,也就看到了。转身走了,便忘了。

用过午膳后齐枭去了一趟椒房殿。今天是十六,按规矩他该让人把给皇后的赏赐送来。本来让德安跑一趟也行,但昨晚上他走之后,椒房殿的桂花香了他一鼻子,今天想起来,觉得该亲自过来看看。萧萝正在院子里修剪桂树的枝。她没让宫女动手,自己拿着剪子,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把被风吹折的那根枝条从节眼处剪掉。剪切来的断枝搁在旁边石桌上,叶子还绿着,桂花挂了一串,香气浓得有些冲鼻子。齐枭走进院子的时候,萧萝正从板凳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剪子。她看见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把剪子交给旁边的宫女,拢了拢衣袖,朝他行了个礼。

“陛下来了。”

“嗯。”齐枭在石桌旁坐下来,看了看桌上那根断枝。“风刮的?”

“昨晚上刮了一阵西北风。这根枝条本来就遭过虫,风一吹就折了。”萧萝也在石桌另一边坐下,让人去沏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齐枭正低头看那根断枝上的桂花。花还开着,小小的,黄黄的,簇成一团。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摘了一小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好。”

“是。臣妾记得陛下小时候也爱闻桂花。那时候臣妾还在杨家,杨宁摘了桂花泡酒,说等冬天的时候开坛。臣妾当时问她泡了什么酒,她说绍兴黄酒。后来那坛酒到底没开。杨宁走了之后,臣妾再没有泡过桂花酒。”

齐枭把手里的桂花放在石桌上,那朵小花在石面上滚了半圈,停在茶盏旁边。萧萝没有再往下说。她知道,这个帝王的心里装着太多东西,有些东西他自己都不愿意翻出来看。她只是把那些事情埋在心里,偶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拿出来想一想。她的寂寞,是坐在椒房殿的窗前,对着铜镜,把当年杨宁送她的一支旧银簪子翻来覆去地看。簪子上刻着一朵很小的兰花,杨宁说兰花像她,不张扬,但耐看。杨宁走了,这支簪子她戴了半辈子,簪尾的银已经磨得发亮了。

和她说到底也没什么不一样。后宫里的女人,缺的就是那一口。那一口是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说法。有人说是皇帝的垂青,有人说是子嗣,有人说是家族的荣耀。但说到底,只是想要个人,在这深宫里,能陪自己说几句话。可是这个人太忙了。他的时间分给了朝堂,分给了折子,分给了天下。分到后宫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碎渣。这点碎渣,大家还得抢。抢到的,就是椒房殿的这每月十五的规矩。抢不到的,就是敬事房那块递上去又被退回来的绿头牌。

萧萝从来不抢。抢什么呢,她想的那些事,不是抢来的。是杨宁那坛没开坛的桂花酒,是镜子前头那支磨得发亮的旧银簪,是每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那些密密匝匝的花蕊,想起当年那个穿鹅黄衣裳的少女,站在桂树底下,踮着脚尖摘桂花,回头朝她招手,说阿萝快来帮我。

成武帝在椒房殿坐了两盏茶的工夫,起身走了。萧萝送他到门口,看他龙袍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又站了一会儿,才回身进殿。天色擦黑的时候,齐玉来了。

他从尚书房下了课直接过来的,书袋里还装着今天太傅新发的讲义。走到宫道上,远远看见椒房殿的宫灯亮了,脚步忽然慢下来。阿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书袋,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殿下,怎么了?”

“没怎么。”齐玉站了片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回玉宁殿。”

阿平愣了一下。这个方向不是回玉宁殿的方向,但也不是去椒房殿的方向。这是绕远路。他家殿下不想经过椒房殿门口。拎着书袋跟上去。

回到玉宁殿,齐玉把书袋往桌上一放,坐到榻上。春禾端了热牛乳进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今天没放蜂蜜。”春禾啊了一声,说忘了。齐玉说算了,把碗搁在桌上。牛乳只喝了小半碗,剩下大半碗放在那里,奶皮慢慢凝了一层。他站起来走到偏殿去看兔子。灰兔和浅灰兔挤在笼子角落里,脑袋挨着脑袋,睡得正香。他蹲在笼子前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戳了戳灰兔的耳朵。灰兔耳朵抖了一下,他又把手指缩回来,站起来回了寝殿。

晚膳他也没怎么动筷子。排骨吃了一口,鱼肉扒了两筷子,汤倒是喝完了。春禾收拾碗碟的时候看了看那碟几乎没动的红烧排骨,又看了看正在榻上翻游记的齐玉。她低声问阿平:“殿下今天怎么了?跟人拌嘴了?”

阿平摇头。“没有。今天尚书房安静得很。太傅还夸殿下的策论比上次写得好。”春禾哦了一声,把碗碟收走了。

齐玉翻了几页游记,把书合上,仰面躺在榻上。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今天晚上,父皇是在椒房殿,还是在自己那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昨天十五,父皇去了椒房殿。去了椒房殿的意思,阿平跟他说过,每个月的十五,皇帝都会去看皇后。看皇后就是跟皇后一起用膳,然后歇在椒房殿。齐玉从小就知道这个。小的时候他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父皇去看母后,那去就好了。他还可以自己在宣政殿玩,可以喂兔子,可以跟秦威去御花园里追锦鲤。

他不讨厌皇后。皇后对他那么好,去年冬天他咳嗽,皇后让人炖了川贝雪梨,连着送了七天,每天亲自端到玉宁殿来看着他喝。他怎么能讨厌皇后呢。他更不可能讨厌父皇。他把靠枕从脸上拿开,坐起来,在榻上发了会儿呆。

“阿平。”

阿平从外间进来。“殿下。”

“你说,父皇每个月去椒房殿,是规矩吧。”

阿平想了想,斟酌着说:“是。十五是陛下给皇后的体面。”

“体面。”齐玉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低着头,手指在榻上画圈。“那父皇在椒房殿,跟皇后做什么。”

阿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殿下,这个……”

“做什么。”

“就是……说话,喝茶,然后……”阿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喉咙里。

“睡觉。”齐玉替他说了。

阿平低下头。“是。”

“怎么睡。”

阿平扑通跪下来。“殿下,这个奴才是真的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说。殿下您饶了奴才吧。”声音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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