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像第一次 （4/6）

一家顶楼餐厅，窗外是沙漠边缘被日光烤得发白的远山，餐盘里的生蚝冰得她牙都麻了。

一间卖古董珠宝的店，灯不亮，黄黄的，像专给金子和宝石留的。玻璃柜下祖母绿、蓝宝石、蛋白石沉在深色丝绸上，每一颗都不吵闹。

让人一眼过去便联想到旧式饭店大堂的灯，联想到圣诞夜半岛酒店的吊灯和女人肩头的披肩。

又是某家只接待熟客的雪茄吧，门外站着穿深红制服的侍者，门里却播放七十年代的粤语歌，她闻到烟草、皮革、威士忌、陈年木头的味道，脑子里却跳出来一张磨损过的黑胶。

转针落下，细细一响，老歌便从唱针底下流出来。

金时月觉得自己好像是坐在电影放映机里。

水晶灯、筹码、香槟泡沫、玻璃幕墙、英文名字、笑容妥帖的人、永远不会褶皱的西装、冷到发亮的电梯壁，一格一格地朝她展开了。

她偶尔会恍惚。

恍惚自己其实还是在伦敦图书馆，手边一杯冰化掉的美式，电脑里是没写完的essay和邮件草稿，窗外是湿淋淋的冬雨，而不是此刻这座城市巨大的幻梦。

可梁知韫始终在她视线。

有时是前面半步，有时是与人握手时偏过来的侧脸，有时只是扣在她后腰的一只手，轻轻一压，就把她从走神里拽回来。

晚上风大，喷泉还没开始。

回了酒店，站在Bellagio外面的石栏边，街上游客很多，拿着巨大棉花糖的小孩一路小跑过她身侧，糖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喷泉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想拍下来发给莉亚。镜头里是水柱冲天而起，是亮起的灯，是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惊叹。

她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梁知韫察觉到，偏头看她：“不拍？”

金时月摇头。

“为什么。”

她望着前方，隔了几秒才说：“太好了。”

他说：“这算什么理由。”

“就是因为太好了。”她还是这样说，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怕现在拍下来，下次再翻照片，就会一下子很难过。

梁知韫没说话。

水幕一层一层铺开，在夜色里亮得过分。

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过头，好得不真实。像电影里的中场灯火不熄，人在其中走一圈，便容易误会时间也会给人留情面。

可金时月知道不是。

小时候喜欢的蝴蝶发卡会断，橱窗里最想要的裙子会下架，中学毕业那天觉得一辈子都不会散的人后来也不再联系了。

更何况是这种城市，这种夜，这种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甚至有点不敢用照片去固定它。仿佛一旦固定了，日后回看，那些当下没来得及发酵的酸涩就会一起漫上来。

风从湖面吹过来，卷着细细的水汽。她穿得不算厚，肩膀缩了缩。

下一秒，一件外套落到她肩上。

梁知韫替她拢好衣领，“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想让时间永远停在拉斯维加斯。

停在三十七层的房间，停在纸醉金迷的晚上，停在永远滚动的霓虹和不会熄灭的城市。

停在他手与她十指相扣这一个瞬间。